火堆上的熊肉还在滋滋冒油,香气压过了林间的血腥味。
王队长简单吩咐了几句,众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原路撤回。
所有人都在忙着捆扎熊皮、检查担架、整理枪械,只有陈风站在一旁,望着密林深处,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棕熊冲出来的那条痕迹上。
另一名逃犯的去向,始终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不看明白,就这么回去,下次再进山,依旧是无头苍蝇。
王队长啃完一块烤肉,抹了抹嘴,朝他看过来:
“小陈,歇一会儿,咱们该动身了,到前面山垭口等你。”
陈风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沉稳。
“王队长,你们先回撤,我一个人往前再查一段。”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王队长眉头一拧:
“你还要单独往里走?里面太不安全。”
“我就顺着痕迹探一探,不深入、不逞强。” 陈风语气很稳,“看看另外那人是不是受伤了,往哪个方向去了,摸清大致路线,我就立刻折返。”
冯老爷子在旁边把烟袋一磕,沉声劝道:
“一个人太冒险,对方是老猎户,又狠又滑,还在暗处。”
“我心里有数。” 陈风微微摇头,“我只是追踪探查,不是抓捕。真有不对,我第一时间撤退,不会缠斗。”
武冈也低声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多个人照应。”
“不用,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暴露。” 陈风拒绝得很干脆,“你们带着人、带着遗体先走,我轻装简行,速度更快,也更安全。”
王队长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陈风说的是实话。
现在痕迹最新鲜,一旦错过,再想找到这么清晰的线索,就难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只查附近一段,一个时辰一到,无论找没找到,必须返回。 我们在前面山垭口等你,过时我就带人回头找你。”
“我记住了。” 陈风点头。
他不再多话,揣了两块烤熟的熊肉,检查完步枪与弹药,拽了拽胸前背后的柞木板。
跟众人微微示意,转身便踏入了密林深处。
很快,身影便被层层树木吞没。
王队长挥了挥手:
“出发,按原路回撤,去山垭口待命。”
一行人抬着裹好的遗体,收拾好熊皮、熊掌等物,借着白天的光亮,快步往回赶。
视线好,路况熟,队伍行进速度比夜里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众人便抵达了约定的山垭口。
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背风又安全。
王队长让人放下担架,安排人警戒放哨,剩下的人就地休息。
几个人靠在树干上,默默抽着烟,谁也没有多说话。
时不时,就有人抬头望向陈风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担忧。
冯老爷子闭着眼养神,眉头却一直微微皱着,隔一会儿便往深山里望一眼。
武冈守在担架旁边,检查着绳索与装备,随时准备接应。
气氛安静而压抑。
另一边,陈风孤身一人,在密林中快速而安静地穿行。
前世的本领早已深入骨髓,追踪、辨迹、潜行,对他来说再自然不过。
他顺着棕熊奔来的路线,一路往前追索。
林间幽暗,寒风呼啸,积雪没膝,四周一片寂静。
走了一阵,陈风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截灌木上,挂着一小块深蓝色的破布片,是逃犯身上棉衣的布料。
旁边雪地里,几滴暗红色血迹半凝半冻,还没完全干透。
不远处,还丢着一把断了弦的自制木弓,弓身开裂,显然是慌乱中撞断的。
陈风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一脚深、一脚浅,重心歪斜,步幅凌乱,多处有打滑、踉跄的痕迹。
他一眼就看出来:
这人受伤了,行动已经不便。
继续往前,他又注意到,在逃犯脚印旁边,多了一串清晰的爪印。
尖细、小巧、步幅均匀。
是独狼。
陈风眼神微微一沉。
狼最是奸诈狡猾,尤其独狼,最擅长盯梢受伤落单的猎物。
它不会轻易进攻,只会一直跟着,慢慢耗干人的体力,等到对方筋疲力尽,再下手致命。
这名逃犯,已经被一头饿狼,死死盯上了。
陈风不敢耽搁,脚步再次加快。
不知不觉,他已经独自追了近一个小时。
林间光线越来越亮,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立刻压低身形,端起步枪,缓缓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矮松林,眼前出现一小块空地。
空地中央,躺着一具狼的尸体。
尸体还没完全凉透,死去没多久。
整张狼皮被人剥走,后腿、肋部的肉也被割掉了好几块。
雪地里到处是搏斗痕迹、血点和狼毛,一片狼藉。
旁边,那逃犯踉踉跄跄的脚印,一直伸向密林深处。
陈风蹲下身,仔细查看狼身上的伤口。
刀口全都落在咽喉、耳根后侧、腰椎上,刀刀精准,又狠又干脆。
他心里立刻明白。
狼是铜头铁骨麻杆腰,腰脊最是脆弱。
这人即便自己受了伤,只靠一把匕首,也能反杀一头成年独狼,还能剥皮割肉充饥。
身手、胆识、狠劲,都不一般。
同时他也彻底确认:
对方身上没有枪,只有一把短刀。
狼尸未冷,血迹新鲜,脚印清晰。
人,就在前面不远。
陈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停留。
他握紧步枪,顺着那串带血的足迹,再次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