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和扶着老太太慢悠悠下了楼，刚走到医院大门口，眼角余光随便扫了一下，就瞅见离自己宾利车隔三台车的位置，停着一辆面包和一辆吉普。
车边上杵着俩小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方向，一眼瞅见王平和出来，目光立马就盯他身上了。
四目一对的瞬间，王平心里咯噔一下。混江湖这么些年，这点警惕性早练到骨子里了，直觉告诉他，不对。
王平和不动声色，跟身边老太太说：“姥姥，晚上回家还吃饭不？”
“不吃了，这么大岁数了，晚上尽量少吃一口。”
“姥姥，一趟病房 ！手机落那儿了 ！直接再给东宝拿点钱 。今天晚上我就不送你了，你从后门走，离你家也近。”
“哎呀…不用给钱了，平时你给的都够多了。”
“你别管了，赶紧走吧，走后门。”
“行，那我自己走了。”
老太太转身奔后门去了，眼瞅着人出了后门走远了，王平和把手往兜里一插，装成没事人似的，慢悠悠转身朝自己车那边走。
那几个人离他也就二十来米，他心里明镜。
走到车边上，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一拧打着火。
就在这功夫，吉普车上下来仨人，面包车上下来六个，加一块九个人，呼啦一下就围过来了。
王平和扫了眼后视镜，前后都堵满了人。
他没慌，挂上前进挡，把车窗摇下来一截，歪着头问：“哥们儿，有事啊？”
大义一笑：“哥们儿，那什么？我问个路，西湖咋走？”
王平和嘴角一扬，没搭话，下一秒直接把五连子，从车窗伸了出去，“砰”的就是一枪。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没法仔细瞄，没打着大义，正打在他旁边一个小子身上，肩膀带胸口挨了个结结实实，那小子嗷的一声，直接就栽地上了。
大义一扭脸，大喊：“给我打！”
王平和一手攥着方向盘，一手拿着五连子，咔哒把车门锁死，油门直接踩到底，方向盘猛往一边打，硬生生横过车身调了头，照着医院大门就往外冲。
剩下那八个人同时举枪，砰砰砰…一顿狂射，离得也就四五米远，子弹全干在车身上。
副驾驶玻璃当场就干碎了，王平和左胳膊也挨了一下，伤得不重。
要命的是后排玻璃也全被打穿了，有一枪直接干进车里，打在座椅靠背上，真皮都打了个窟窿，子弹直接在了王平后背上。
王平和就觉得后背一紧，紧跟着，伴随着剧痛。
可他一秒都不敢停，油门踩死，轰的一声，就冲出了医院大门。
后边那两台车紧跟着打着火，呜嗷喊叫地就追了上来。
追出去能有几百米，大义脑子挺清醒，一摆手：“停！别追了！”
几个小子收了枪围到大义跟前。
“毅哥，刚才那通乱枪，干没干着王平啊？”
旁边一个小子往前一来：“毅哥，我那枪肯定打中了，干他后背上了。”
“是吗？你瞅准了？别他妈看走眼了。”
“那还能错！左边后玻璃干碎那一下，我眼瞅着子弹穿进座椅靠背了，都崩出个窟窿。当时王平身子猛地一哆嗦，绝对干上了。”
大义哼了一声：“行，干在后背上，他就离死不远啦。操，赶紧回上海，这地方不能多待。”
有个小子还不甘心：“毅哥，咋不追了？撵上去补一枪直接给他撂这多省事。”
“补个鸡巴！再往前追，等他援兵到了，咱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赶紧撤！”
九个人里就伤了一个，血流得不少。
可大义他们不敢在杭州找医院治，留在这早晚得被人堵着。
几个人把受伤的兄弟，往面包车上一塞，踩足油门直奔上海开回去了。
另一边，王平和硬撑着开出去两三公里，这一枪伤得挺重。他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路都重影了，脑袋发沉。抬手往后背一摸，满手黏糊糊的全是血。
他咬着牙硬撑，给亮子拨了电话：“亮子，我在东宝那医院往外两公里的道边，开不动了，后背挨了一枪，脑袋发晕。你麻溜过来，我已经打120了，快点。”
这头电话刚打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车子一下撞在了旁边的，马路牙子上面。
亮子没到的时候，120到了。
医护人员一拉开车门，看见他后背上的伤口，脸色当时就变了：“这伤太重，赶紧抬上车！失血太多了！”
王平整个后背全让血浸透了，顺着腰往下淌，裤子都洇透了。
人已经半昏半醒，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却说不出整话，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晃了晃手。
等亮子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一瞅这架势，吓坏啦，扒着车门喊：“平哥！平哥你咋样！”
王平和已经没力气应声了，就剩抬抬手的劲儿。
医护不敢耽搁，赶紧把人抬上救护车，鸣着笛往医院赶。
亮子一边跟着往医院走，一边疯狂摇人，把手下所有兄弟都喊过来：“都麻溜往医院赶！平哥让人崩了！”
没一会儿，一群兄弟全挤到了医院走廊，一分一秒地熬着。
王平和在手术室里抢救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大夫一摘口罩走出来，脸色沉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必须观察一宿。子弹差不到两公分就打中心脏主血管，多亏座椅靠背挡了一下，威力卸了一半，人才保住。要是没那层东西挡着，人当场就没了。”
亮子他们赶紧连声道谢，大夫又补了一句：“跟你们交个底，对方是奔着要命来的，这不是普通打架。但凡往上偏一点打到头，人当场就没了。”
之后王平和就被推进了IcU。
凌晨一点多，亮子硬着头皮给万德龙打了电话。
“万哥。”
“亮子？大半夜的咋了？”
“哥，平哥出事了，让人打了一枪。”
万德龙当时就从床上弹起来了：“啥？人现在在哪？”
“就在东宝住的那家医院。”
“我马上到！”
老万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套上外套就往门外冲，上车一脚油门就往医院赶。跑到医院抓住亮子就问：“人咋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万哥你别急，暂时救过来了，就差两毫米就打中心脏上了，差一点就没救了。”
万德龙听完，当时眼圈就红了。
“我俩才分开几个钟头啊，谁他妈干的？”
“万哥，我们几个刚才核计了，指定是姓陆那小子干的。”
“哪个姓陆的？”
“就是前天晚上在夜总会打东宝，平哥给腿打折那个。”
“你们有他联系方式没？”
“我们没有，但那姓陆的跟杭州的小峰认识，小峰指定有他号。”
万德龙当场就给小峰拨了电话，强压着一肚子火。
“小峰，我万德龙。”
“哎…万叔，咋的了？”
“那天晚上让王平打折腿的姓陆的，是不是你朋友？”
“是啊，出啥事了叔？”
“把他电话给我。”
“不是叔，到底咋了啊？”
“王平和让人打了，差点没打死。小峰我告诉你，王平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赶紧滚医院来。”
“万叔我真不知道这事啊，我现在就往医院去！”
“先别扯没用的，姓陆的电话先给我发过来。”
“哎…哎…好，我马上发。”
小峰当时也慌了，赶紧把老陆的手机号给万德龙发了过去。
另一边，大义他们从杭州撤回来，正跟老陆汇报呢，说已经把王平和给干了。正说着，老陆的电话响了。
“谁啊？”
“你是不是姓陆，我是杭州德隆集团的万德龙。”
“万老板啊，有事？”
“是你找人整的王平和吧？”
“万老板，你这话说的，我咋听不明白呢？”
“姓陆的你是不是个爷们？敢做不敢当啊？”
“谁他妈不敢当啦？我明告诉你，就是我安排的，你能咋地？”
“你行，你真有种。咱俩见一面，你敢来杭州呐吗？你动我的人，今天我把话放这，你面对的不是王平和，是我万德龙，是整个德隆集团。黑的白的随便你选，我奉陪到底。”
“我敢打他就不怕他妈找后账。万老板，你别跟我喊，自然有人会联系你。”
这老陆也是真硬，半点没惧万德龙。
挂了电话，大义在旁边说了。
“陆哥，你听着了吧，我没骗你吧？要是没打中王平和，老万能气成这样？”
“可不是咋的，看来这一下打的不轻。”
“哥，那枪正搂他后背上了。”
“行，这事你办得漂亮。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老陆这会心情挺舒坦，仇总算报了。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九哥。
“九哥。”
“老陆啊，咋的了？”
“杨哥睡了吗？”
“没有呢，打麻将呢。”
“那行，那你让杨哥接一下电话。”
“我没跟杨哥在一块，我回家了。”
“那行，我直接给他打吧。”
“好嘞。”
老陆转手就拨通了杨哥的电话。
“杨哥，我老陆。”
“陆总啊，咋的了？”
“杨哥，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就行。”
“有个事跟你说一声。我前两天让人给打了。”
“啥？你咋不告诉我呢，知道我指定去医院看你。”
“没事杨哥，我这都小事。主要是我把仇报了，把打我的那小子给收拾了。那小子是杭州的，叫王平和，是万德龙的兄弟。”
“王平和？德隆集团那个万德龙的兄弟？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是啥意思，你就直说。”
“杨哥，前几天我在杭州夜总会喝酒，因为个陪酒的女的，跟王平闹起来了。我都跟他说了，我跟上海杨哥是朋友，他连理都不理，当场把我两条腿都打折了。我下边兄弟气不过，今晚过去直接把他给废了。”
老陆说这事的时候，特意添油加醋了不少。
他把自己说成了纯受害者，把错全推王平身上了。
说自己让王平和，欺负老惨了。
杨哥在电话那头问：“你当时真提我名了？”
“哥啊，我真提了，我要不提你，都活不到今天。”
“行了，我知道了。”
“杨哥，你可得帮我一把，万德龙刚才给我打电话骂我了，说要找过来干我。”
“王平和让你打成啥样了？”
“估摸着伤得不轻。”
“老陆啊，你不是认识广东那个康子吗？”
“认识啊，康哥在上海的买卖，还有广东那边集团的股票运营，都是我帮着操作的。还有他的大管家徐刚，我们关系都非常的好。”
“那你给康子打个电话。”
“杨哥，啥意思啊？”
“王平和跟康子的关系，比跟我近多了，你先联系他。我把话撂这，我帮你说话没问题，但你也不能啥表示没有。你毕竟把人打那么重，多少得赔点钱。”
“赔钱没毛病，关键是面子。多少钱我都认，别说三千万，五千万我也能拿。不管咋说，老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我这口气得出啊。平白无故让他打了，我啥动静没有，那不让人笑话吗。”
“行，你认就行，那我给老万打电话。”
“哎！好，我知道了。”
挂了老陆的电话，杨哥寻思了几秒，拨了万德龙的号码。
“喂，万哥。”
“哎，杨啊，咋的了？”
“我知道你那边出事了，是不是王平和让人打了？”
“对…兄弟，正他妈闹心呢。”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说这事。你看这么的行不行，这事到我这就打住。电话里也说不明白，都大半夜了，有啥话也不能深更半夜说。明天中午你到上海来一趟，我在上海等着你，姓陆的也在。到时候我在中间给你们调解调解，咱坐一块唠唠。你也别再找人了，你给我这个面子，我谢谢你。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非要往大了闹，那咱就在说。”
“杨啊，你也知道，我拿王平和当亲弟弟待。而且他伤得太重了，差一点就没抢救过来，你说我这口气能咽下去吗。”
“万总，所以才让你明天过来嘛。电话里我也不多说，我也知道这事挺严重。明天中午你到上海来行不行，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你就别找别人了。”
“行，那我明天过去。”
这时候亮子、军子、二洪他们都在旁边站着，刚才打电话的内容，大伙全听着了。
万德龙回头扫了一眼，这帮兄弟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都憋着一股火。
“都先别着急，你们还不了解我吗？你平哥在我心里，跟亲弟弟一样，这层关系啥时候都变不了。”
“明天我过去，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啥花样来。你放心吧，没事儿！要是他怎么用的，我他妈上海南请老哥出山。”
“实在不行我亲自把人拽过来，陪着你们一起讨说法？”
亮子往前一来。
“万哥，现在平哥还没醒呢，我们都听你的，你咋安排咋是。”
“别慌，急也没用。”
另一边，老陆转头就给康哥打了电话，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对康哥来说，王平和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一把刀，敢冲敢干，俩人处了这么些年也确实有感情，康哥好多私事都是王平帮着摆平的。
可话说回来，老陆对他用处更大。
自己整个大集团，还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基金、期货，全靠老陆一手操盘，这是能给他挣大钱的人。
电话接通，康哥语气平淡。
“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想让我咋说？”
“康哥，我刚跟杨哥唠完，这边我啥都认，赔钱也行，只要能把事平了就行。”
“行了，我知道了，我寻思寻思。”
撂下电话，康哥心里也犯难。
一边是跟自己多年的兄弟，一边是撑着自己半壁江山的财神爷，哪边都不好撒手。
正寻思呢！杨哥来电话了。
“康子。”
“杨哥。”
“老陆联系你了吧？”
“给我打了，你说这事咋他妈整？”
“当初你俩认识，是我牵的线吧？”
“是！现在我集团还有刚收的上市公司，都指着他呢，正是用他的时候。所以啊，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个面子。你和平和关系那么好，你帮我说说。”
“事都出了，真要是按平和跟老万那脾气，把老陆办废了，能解决啥问题？不就是出口气、挣个面子吗？人废了，对你对我不都是损失？这种人才上哪找去。”
“杨哥，那你啥意思？”
“我都跟老陆说完了，也跟老万打过招呼了。明天中午我让老万来上海，让老陆拿一笔大钱出来。”
“三千万五千万都行，八千万一个亿也不是不行。这才叫解决问题，人留住，事摆平，我也保着他，回头也跟平和老万那边递个话。”
“啥东西能比钱实在？这话不用我多说吧？这钱我出也行，人情算你的。我就不信，人伤成那样，一个亿砸过去，他还能不松口？”
“行了…杨哥，我心里有数了。”
“康子，我再跟你说句实话。老陆跟我认识十五六年了，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得说。”
“今天我愿意出钱说和，是给你面子，给老万面子，也是给海南老哥面子。我要是真不想给这个面子，一分钱不花，我也能保住老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哥，我明白。”
杨哥这几句话，是恩威并施，先给台阶再施压。
混江湖的，情义固然重要，但终究绕不开价值俩字。
真能在真金白银跟前，把情义放头一位的，有，但是太少了。
老陆对他们来说，是有大用的人。要是没这份价值，那随便怎么收拾都没人管。可偏偏他太值钱了，就没人舍得动他。
康哥挂了杨哥的电话，转手就给万德龙拨了过去。
“万哥，是我。”
“哎，康老弟。”
“我已经让徐刚订机票了，马上飞杭州。杨哥那边发话了，让明天中午去上海见他。我跟你一块去，有我在，你不好开口的话我来说，不好办的事我来办。”
“康老弟啊，平和这事，说实话你先别着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边的弯弯绕，等见面我跟你细唠。平和伤成那样，我也想报仇，可电话里说不明白，咱先别冲动。”
“行，我等你过来。”
老万也没多废话，挂了电话。
亮子在旁边站着：“万哥，要不我给海峰大哥、宝哥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都过来？”
老万一摆手：“不用，没必要。有我在呢，这事听我的，谁也别联系。”
这帮兄弟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想干回去，可平哥躺着呢，眼下只能听老万的。
转天一早，王平和醒了。
万德龙当时就松了口气，赶紧到床边：“平和，你先别说话，我把情况跟你说说。”
老万把杨哥来电、康哥要过来的事，前前后后跟王平说了一遍。
“老弟啊，我也打听了，姓陆的那小子，对杨哥、对康哥用处太大了。不用等他们张嘴，我都能猜到他们想说啥。”
王平和睁着眼扫了一圈屋里的兄弟，说话有气无力的。
“你们都别瞎整，听万哥的。万哥，中午你就去吧，哥，我没啥要求，你咋安排咋是，不用顾及我。搁以前，我高低弄死他。但是现在的情况，怎么说呢。哥，要不是牵扯着德隆集团，我烂命一条，怎么干都行。可这时候由不得我了。”
“平和，也没你说的那么邪乎。难道这世上还没情义了？不行，我去找老哥。”
王平和轻轻摇了摇头。
“哥，不用！等我伤好了再说！。”
“平和，你比以前成长了不少啊。”
“哥，别的不说了，你咋办都行。”
“行，那你就看哥的。
对了，一会儿康哥过来，要是说想见我，你就说还昏迷着呢，没醒。”
“平和，咋啦…你生气了？”
“哥，他能来我心里有数。我装昏迷，不跟他见面，不反倒省事吗？”
“行，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王平又瞅了兄弟们一眼，又嘱咐了一遍。
“你们都听万哥的，千万别胡来。”
说完，他闭上眼睛就歇着了。一帮兄弟低着头，谁也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