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拉着小草的手,带她逛兰州城。
她带她看了锦绣区的店面,看了织坊里那些嗡嗡转动的纺车和咔嗒作响的织机,看了济世堂门口贴着的那张药价表,看了学堂里那些整齐的课桌和黑板。
她还带她去见了阿枣。
阿枣正在家门口帮母亲晒枣子,看到小兕子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阿枣从簸箕里抓了一把红枣塞进小草手里,说了一句“你吃”。
小草接过枣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笑了。
小草在兰州待了两天,住在小兕子的房间里,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前聊到很晚才睡。
小草说:“兰州比我们那边热闹,街上人多,店铺多,晚上还有灯笼。”
小兕子说:“你搬过来住吧,我让我阿姐帮你找一间房子,你可以在兰州上学堂,跟我一起。”
小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家还在那边,我阿爹阿娘都在甘州,我不能一个人搬过来住。”
小兕子没有再劝,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多去甘州看你。”
小草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两个女孩背对着背,渐渐睡着了。
城阳第二次去吐蕃腹地的时候,是自己带队的。
她没有让苏长歌陪同,也没有让秦怀玉护送,只带了那支已经磨合成熟的换货队。
出发前苏长歌站在府衙门口,看着她检查骡子背上的货袋,问了一句:“要不要再带些人?”
城阳头也不抬地回答:“不用,路已经熟了,人也认识了,带多了反而显得生分。”
苏长歌没有再说什么,看着她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沿着那条她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线,朝西南方向出发了。
她沿着上次的路线走了七天,第八天到达了那个部落。
部落的人老远就认出了她的队伍,不是认出了她的人,而是认出了那面她每次都会在队伍前面挂起的小红旗。
那是她和酋长约好的信号,看到红旗就知道是兰州来换货的队伍到了。
部落里的人从帐篷里跑出来,有人朝她挥手,有人用吐蕃话喊着什么。
几个孩子追着队伍跑了一段路,笑着叫着,直到被大人喊回去。
酋长站在他那顶最大的帐篷门口,看着城阳翻身下马,走过来,冲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吐蕃话,大意是“你来了”。
城阳也用吐蕃话回了一句:“来了,带了布和糖。”
她把带来的货物从骡背上卸下来,布匹、糖、茶叶、药材包,还有一小袋冰糖。
冰糖是苏长歌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货,晶体纯净透明,像碎冰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酋长的女儿看到那袋冰糖时眼睛都亮了,蹲在袋口旁边,伸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含了片刻,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部落的人把积攒了一个月的羊毛和皮子从帐篷里搬出来,堆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堆了满满一大堆。
羊毛用麻绳捆成了一个个大捆,皮子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鞣制得很好,没有异味,边缘修剪得干净利落。
城阳蹲在那堆货物旁边,一张一张地清点皮子的数量,检查每一张的品质,然后让刘先生登记入账。
清点完毕之后,她让人把换来的货物装上骡背,在部落里住了两晚,第三天清晨沿着原路返回。
回来的路上,队伍在经过一片草场时遇到了另一户人家。
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两户放羊的人家,而是一户城阳从未见过的牧民。
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三个孩子,赶着大约五六十只羊,在一片水草相对丰茂的低洼地里扎营。
城阳用吐蕃话跟他们打招呼,聊了几句,问他们是哪个部落的。
那中年汉子说他们没有固定的部落,是自由牧民,逐水草而居,今年夏天在这片草场放牧,冬天会往南走,到山谷里避风。
城阳又问,再往西走还有没有更大的部落。
那汉子想了想,用手往西边指了指,说再往西走三天,翻过一座山口,有一个很大的部落,比城阳去过的那个部落大得多。
据说有上百顶帐篷,上千口人,还有一个小型的集市,每月初有人在那里交换货物。
城阳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道了谢,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块茶砖递给那汉子,然后继续赶路。
回到兰州后,她直接去了苏长歌的书房,站在书桌前,把这次行程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那边还有,再往西走三天,翻过一个山口,有一个更大的部落,据说有上千口人,还有集市。”
苏长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先稳住这一个,这一个部落的关系稳固了,交易顺畅了,再考虑往更远的地方走,贪多嚼不烂。”
城阳点了点头,没有争辩,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用铅笔在画着路线图的那一页上,沿着已有的路线继续往西画了一小段虚线。
然后在虚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标注了几个字——“大部落,有集市”。
她合上本子,放回怀里,转身走出了书房。
随着边境商路越来越繁忙,秦怀玉的防务布局也在同步调整。
他沿着商路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巡哨点,每个点配两名骑兵,日夜轮值,负责巡视路段的安全。
巡哨点之间保持着视线联络,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燃放信号箭,相邻的哨点看到信号后会迅速响应,形成一个覆盖整条商路的预警网络。
秦怀玉亲自骑马沿着商路走了一趟,把每一个巡哨点的位置都确认了一遍,该调整的调整,该加固的加固。
他在给苏长歌的报告中写道:“商路通了,货走人了,盯着这条路的人也就多了。
“不只是商人和牧民,还有些不该盯的人也会盯上这条路。防务不能只盯着边境线,还要盯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