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叫住了苏长歌。
当时文武百官正在依次退出太极殿，听到皇帝开口，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没有人回头，但每个人往外走的速度都明显放慢了，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大殿门口挤作一团，大家心照不宣地磨蹭着，都想听听陛下要对苏长歌说什么。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苏卿，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朕的女儿？”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得格外清晰。
门口那群正在磨蹭的文武百官，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有人悄悄往门框边靠了靠，生怕漏掉一个字。
苏长歌站在殿中，刚准备行礼退下，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位表情淡然的皇帝，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回答：“陛下，我在等。”
李世民放下茶盏，看着他：“等什么？”
“等公主再长大一些。”苏长歌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慌张或讨好。
李世民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摆了摆手，示意苏长歌可以退下了。
苏长歌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那群正在磨蹭的文武百官立刻作鸟兽散，有的低头整理衣带，有的仰头研究房梁上的彩绘，个个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苏长歌面不改色地从人群中穿过，走出了太极殿。
回到侯府，李丽质正在客厅里对账，看到苏长歌进来，她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散朝怎么这么晚？”
苏长歌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说：“你阿耶催婚了。”
李丽质翻账册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苏长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等你再长大一些。”
李丽质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不想娶我？”
苏长歌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想，但你才十六，虽然给你办的身份证上报大了一些，但在那边还要等。”
李丽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边等那边的，这边办这边的。”
苏长歌微微一怔，看着她：“那也得等你阿娘点头。”
“阿娘早点头了。”李丽质回答得很快，语气笃定，显然不是临时编造的。
苏长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改天我陪你进宫，问问你阿娘的意思。”
第二天李丽质带着小兕子进了宫，长孙皇后正在立政殿里修剪一盆兰花，看到两个女儿进来，放下手中的剪刀，笑着招呼她们坐下。
小兕子行完礼就跑出去追蝴蝶了，殿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李丽质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昨天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说了一句：“苏先生这个人，本宫放心。”
李丽质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看着她继续说：“但你阿耶要面子，你是嫡长公主，婚礼不能寒酸。该有的仪仗、该走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这不是摆排场，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的公主出嫁，风风光光，堂堂正正。”
李丽质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拉过李丽质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母亲特有的温柔：“嫁了人还是公主，有事就跟苏先生商量着来，别一个人扛。”
李丽质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女儿记住了。”
苏长歌没有大张旗鼓地准备求婚仪式。
没有烟花，没有乐队，没有满城的红绸，没有惊动任何亲友。
他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在侯府后花园的石径上，叫住了正准备回房算账的李丽质。
夕阳的余晖洒在花园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桂花树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苏长歌站在石径中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戒指盒，然后单膝跪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是一枚钻戒，铂金指环，镶嵌着一颗圆形的钻石，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钻石不大，但切割工艺精湛，火彩很好，在暮色中依然熠熠生辉。
李丽质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长歌，又看了看那枚在暮色中闪烁的戒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起来吧，地上凉。”
苏长歌没有动，他跪在原地，抬头看着她，说：“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李丽质看着他，夕阳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他的表情认真而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只有一种笃定的等待。
她伸出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合适，这是量身定做的。
她转了转戒指，看着钻石在暮色中闪烁的光芒，然后说了一句：“我答应了。”
苏长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桂花树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
小兕子头上顶着几片桂花叶，裙摆上沾着泥土，显然已经在树丛后面蹲了很久。
她跑过来拉着苏长歌和李丽质的手，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终于要结婚了！”
苏长歌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帮她摘掉头上的桂花叶，笑着问了一句：“你高兴了？”
小兕子用力点了点头，大声说：“高兴！我要当花童！”
“好，你当花童。”苏长歌说道。
小兕子又转头看向李丽质，认真地说：“阿姐，介次你不能跟我抢花撒了。上次程姐姐结婚，我撒了一半你就帮我拿着篮子，介次我要自己撒完。”
李丽质忍不住笑了出来：“好，这次你自己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