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看着那黑洞洞的车门,再看看里面那些复杂的按钮和亮晶晶的仪表盘,还有丈夫那一脸“快上来试试”的兴奋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不不不,陛下,妾身……妾身看看就好,上去就免了……”
让她坐进这个会自己跑、还会发出怪响的铁家伙肚子里?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跳加速。
“阿娘,”李丽质已经下车,走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车内平稳,无甚可惧。阿耶如今操作已稳,只在院中缓行,不如上来稍坐片刻,一试便知。”
苏长歌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皇后,这车其实很安全,陛下开得也很稳当。您上来坐坐,便知其中妙处了。”
小兕子抱住长孙皇后的腿,仰着小脸:“阿娘坐,阿娘坐,车里可舒服了,不颠!阿耶开车,阿姐也坐!”
被丈夫、女儿、未来女婿和小女儿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长孙皇后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看看李世民那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女儿沉静的面容,再听听小兕子的话,心里的抗拒和恐惧,终究被对亲人的信任和一丝好奇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轻轻点了点头:“那……那妾身便试一试。”
李世民大喜,连忙道:“丽质,快扶你阿娘上来!”
李丽质搀扶着母亲,走到副驾驶门边。
长孙皇后看着那需要抬脚才能迈入的车厢,看着里面与马车截然不同的布置,又犹豫了一下。
李丽质低声道:“阿娘,扶着这里,慢些。”
长孙皇后依言,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先是伸进一只脚,踩在车内的地垫上,然后才弯下腰,有些僵硬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座椅的柔软和包裹感让她微微一愣,这似乎……比宫中御辇的硬木座椅要舒服些?
李丽质帮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
这陌生的束缚感让长孙皇后又紧张了一下,但在李丽质轻柔的“此物为保安全,行车时需系好”的解释下,她勉强适应了。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对长孙皇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观音婢,坐稳了,我们出发!”
那语气,活像个刚得到新玩具、急于向伙伴炫耀的孩子。
长孙皇后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侧的座椅边缘,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李世民熟练地启动车子,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车子平稳起步,缓缓向前驶去。
起初长孙皇后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能感觉到身下铁家伙传来的轻微震动,能听到那低沉的轰鸣,能感觉到车子在移动。
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没有马车的颠簸,没有快速移动时灌入车厢的风,甚至比宫里最平稳的步辇还要稳当。
她试探着,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外缓缓向后移动的庭院景色,熟悉的假山、鱼池、回廊、花木,以一种平稳而奇异的速度向后退去。
视线前方是李世民专注的侧脸,和那个被他握在手中、偶尔轻轻转动的圆盘。
“阿娘,感觉如何?”
李丽质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她和小兕子、苏长歌都坐在了后排。
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看了看窗外,感受着身下平稳的移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抓住座椅的手指也稍稍松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确……确实平稳,并无颠簸之感。”
“哈哈,朕没说错吧?”
李世民得意地笑了,故意轻轻转了转方向盘,让车子划出一个更明显的弧线,“观音婢你看,转向亦是灵活自如!”
车身微微倾斜,带来一点轻微的离心力。
长孙皇后轻呼一声,手下意识又抓紧了,但很快发现这倾斜远比马车转弯时平稳温和得多,并无倾倒之虞。
她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甚至开始有余裕去观察车内。
她看到了前面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指针,看到了那个会发光的屏幕,看到了头顶那块透明的“琉璃”,还有两侧和前方巨大而清晰的“琉璃”窗。
车子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转着圈,长孙皇后起初的紧张和恐惧,逐渐被新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取代。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安稳、迅捷、视野开阔,与乘坐任何车轿辇舆都不同。
她甚至注意到,车窗似乎能将外面的喧闹隔绝不少,车内相对安静,只有那低沉的引擎声和轮胎碾压地面的细微声响。
“此物……果然神异。”
长孙皇后终于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惊叹,“无需牛马,自行奔驰,且如此平稳迅捷。丽质,你在那里,便是常乘此物出行?”
“是的,阿娘。”李丽质回答,“那里道路宽阔平整,专供此车行驶,谓之公路。寻常人家,亦多有此车,出行便利。”
“家家皆有?”长孙皇后更加惊讶,“如此昂贵精巧之物,竟能普及若斯?”
“彼世冶炼、制造之术,非此间可比。且此车样式功能繁多,价值亦有高低,并非皆如此辆。” 李丽质解释道。
长孙皇后默然,望向窗外飞速流过的熟悉景致,眼神有些悠远。
她难以想象,一个人人皆可乘坐铁马飞驰的世界,是怎样的光景,那该是何等的富足与强盛?
李世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母女对话,插嘴道:“何止出行便利!朕观此物,若用于军旅,传递消息、转运粮秣、载运兵士,其效百倍于牛马!只是……”
他皱了皱眉,“此物需以特制油料为食,此间恐难寻觅。”
苏长歌在后面接口道:“陛下所言极是,此物利甚大,然受限亦多。油料、道路、维修,皆非易事。于此时此地,或只能为奇物赏玩,或作短途紧要之用。”
李世民点点头,脸上兴奋之色稍敛,但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显然这位帝王已经开始从单纯的“好玩”,转向更深层的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