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叶琳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那个穿着黑风衣的青年，嘴角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右边那个光头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这也太吓人了！
叶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两只大灰狼夹在中间的小绵羊，只能瑟瑟发抖。
“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们这么看......看着我干嘛？”
叶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我脸上有花吗？”
没人回答他。
林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仿佛穿透了叶琳的皮囊，直视着那个躲藏在深处的饕餮精神力。
刚才那一击王级精神力的震慑，显然已经把饕餮给吓破了胆。
这家伙现在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把自己的一缕精神力死死地藏匿在了叶琳的识海最深处，甚至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感知。
装死。
林一心里很清楚。
想要弄死这缕饕餮的精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叶琳一起干掉。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一来，这只是一缕精神力，就算弄死了，对饕餮本体虽然有损伤，但也动摇不了根基。
二来嘛......
林一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恐惧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身上既然寄宿着饕餮，那就意味着这是一个随时可以移动的“情绪值提款机”。
刚才饕餮那几下折腾，可是给他贡献了不少情绪值。
要是把这家伙带在身边，等饕餮再次出现，或者是通过折磨叶琳来刺激饕餮......
这买卖，划算得很。
林一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向旁边的七戒。
此时的七戒，眉头微蹙，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阿弥陀佛。”
七戒心中暗叹一声。
那孽障当真是狡猾至极。
它自知不是对手，便将自身与这位施主的精神意识纠缠在一起，随后彻底隐匿。
若是强行出手除魔，势必会伤及这位施主的性命。
出家人慈悲为怀。
他虽有除魔卫道之心，却断无滥杀无辜之意。
眼下这局面，倒是有些棘手了。
杀不得。
放不得。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能是......
七戒抬起眼皮，正好对上了林一投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他们都想到一个地方去了。
这两人，一个是唯利是图的恶魔，一个是慈悲为怀的高僧。
但在对待“叶琳”这个问题上，想法出奇的一致。
叶琳看着眼前这两人眼神乱飞，心里的恐惧更甚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决定了，而他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就在这时。
林一突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
“别别别！别杀我！”
叶琳吓得双手抱头，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
林一只是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紧张。”
林一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过分，但在叶琳听来，却比刚才那冷冰冰的“弄死”两个字还要恐怖。
“你是叫......叶琳是吧？”
叶琳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那个......林哥，有什么吩咐您直说......”
林一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敲击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刚才......刚才什么事情......”
叶琳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就像是刚从一场宿醉中醒来，记忆断断续续的，拼凑不起来。
最后的画面......
好像是一群人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叶琳努力地想要回想。
突然。
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从脑海深处传来，就像是有人拿钢针在他脑浆子里乱搅。
“呃啊——！”
叶琳双手死死抓着头发，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伴随着疼痛，一幅幅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那是......
一张张绝望的人脸。
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被撕碎。
一个个人类，在他面前如同婴儿般脆弱，被一口吞下。
鲜血。
碎肉。
还有那种咀嚼骨头时发出的“咔嚓”声。
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
那种感觉！
那种吞噬血肉时的快感，那种想要把一切活物都塞进嘴里的极度饥饿感！
竟然是那么的真实！
就像是......他自己真的很想吃人一样！
“不......不......”
叶琳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饕餮！”
“是那个怪物！”
他死死盯着林一，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林哥，你帮帮我！”
“我......我脑子里住着饕餮，就是聚会战那个女异魔说的那个怪物！”
“他......他真的会吃人......”
叶琳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他吃了好多人......好多人了！”
那种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的错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来自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极度厌恶。
“呕——！”
叶琳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张大嘴巴疯狂呕吐起来。
那种恶心感，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肠子都给吐出来。
太恶心了！
真的是太恶心了！
他是个正常人啊！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林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心理上的崩溃和重建，只能靠这小子自己去扛。
七戒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念诵了一句佛号，目光低垂，似乎不忍直视。
过了好一会儿。
叶琳终于吐无可吐，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经过这一番发泄，他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些。
那个怪物还在。
他能感觉得到。
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他的脑子里，随时都可能再次爆炸，把他变成那个只会吃人的恶魔。
恐惧让他战胜了对林一的害怕。
叶琳缓缓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秽物。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林哥......”
“我能感觉到，那个畜生还在我脑子里。”
“你那么厉害......我根本反抗不了他......”
叶琳希冀地看着林一，眼底闪烁着最后的光亮。
“你有没有办法把他弄死？”
“只要能把他弄死，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真的不想再经历刚才那种噩梦了。
林一看着他，嘴角的那抹笑意逐渐加深。
“有。”
简单的一个字。
听在叶琳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的绳索。
“真的吗？！”
叶琳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恨不得给林一磕两个响头。
“只要林哥你帮我除了这家伙，以后我叶琳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一微微一笑，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不过嘛......”
“要想弄死他，前提条件只有一个。”
叶琳拼命点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只要不是让他去吃人，什么条件都不算事儿。
林一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也得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叶琳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液氮，瞬间冻结在了脸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也......得死？
原本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火苗，瞬间熄灭。
叶琳看着眼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
林一是真的会为了杀那个饕餮，顺手把自己给宰了！
“林......林哥......”
叶琳腿一软，差点又给跪下。
“别......别杀我......”
“我还不想死啊！”
“我还年轻，我还没娶媳妇......”
“我要是死了，我家里那条狗都没人喂了......”
叶琳哭丧着脸，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看着这家伙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林一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林一双手插兜，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啊嘞？”
叶琳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懵逼。
刚才不是你说要弄死饕餮的前提是我也得死吗？
怎么现在又变了？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方法。”林一耸了耸肩，“至于用不用，那是你的事。”
“我又不是杀人狂。”
叶琳：“......”
你这语气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个好人啊！
不过听到不用死，叶琳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饕餮还在脑子里是个大隐患，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个......林哥，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叶琳试探性地指了指后面。
此地不宜久留。
这两个人太危险了，尤其是这个林一，喜怒无常的，再待下去，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把自己弄死？
然而。
他刚转过身，还没迈出半步。
身后就传来了林一那轻飘飘的声音。
“不过，你也走不了了。”
叶琳脚步一顿，后背瞬间僵直。
“就算我放你走。”
林一的视线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和尚。
“旁边这位大师，也不会放你走。”
叶琳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向那个一直双手合十、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光头和尚。
七戒见叶琳看来，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
“贫僧法号七戒，来自万法寺。”
声音清澈，如清泉流响。
但叶琳现在听到这声音就头皮发麻。
“几天前，施主被这孽障的精神力所控制，险些铸成大错。”
七戒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贫僧恰巧路过，见那孽障凶性大发，便一路追赶。”
“这一追，便是七天七夜。”
叶琳嘴角抽搐了一下。
七天七夜......
他的记忆中，饕餮确实被这和尚追了整整七天七夜，追的他都崩溃了，这还是第一个让他如此狼狈的人类。
“施主。”
七戒上前一步，挡住了叶琳的去路。
“虽然那孽障如今潜伏不出，但难保日后不会再次作恶。”
“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施主自身的安全。”
“贫僧必须要看着施主。”
叶琳哭丧着脸，看着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和尚，心里那个苦啊。
他这算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这和尚的意思很明显了。
在饕餮没有被消灭前，我就得天天跟着你。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师......”
叶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觉得我也能控制住......”
七戒摇了摇头，神色悲悯但坚决。
“那孽障的精神力藏在施主的体内深处，极难剥离。”
“正如这位林施主所言。”
“要想彻底消灭它，唯有将施主一同毁灭。”
七戒叹了口气。
“那孽障正是看准了贫僧和这位施主有好生之心，断不会做这种滥杀无辜之事。”
“所以才将身体还给了施主你，而它则隐匿在施主体内。”
听到这话，叶琳愣了一下。
好生之心？
这和尚有好生之心他信。
毕竟出家人嘛。
但他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玩味的林一。
这家伙......有好生之心？
林一听到这话，摸了摸下巴。
好生之心吗？
这词儿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新鲜。
不过......
既然这和尚这么说了。
那就算是......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