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凌羽的神经，那种断骨切肤、血脉被强行阻断的剧痛，将他从昏迷的深渊中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看清，自己正躺在医疗舱里，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而右臂……右臂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被紧急烧灼止血的伤口和厚厚的一层渗着血丝的绷带。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火星的红色风暴、金字塔内的绝望火焰、基因锁的诅咒、还有那只该死的紫花……
“我的手……我的刀……”凌羽颤抖着用仅剩的左手摸向右肩，触手是粗糙的纱布和令人绝望的空虚断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助瞬间笼罩了他，比失血还要冰冷。对于一个以刀为命、以战斗为生的战士来说，失去持刀的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为了废人，意味着成为了队友的累赘，意味着尊严的崩塌。
“别乱动！你的伤口刚止住血！要是感染了纳米病毒，谁都救不了你！”
林晓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严厉。她正坐在医疗舱边，手里拿着注射器，眼圈通红，显然刚刚哭过很久，但此刻她的表情却异常坚毅。
“晓薇……默然呢？他还好吗？”凌羽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在隔壁舱室，现在好些了。那只乌鸦虽然被赶走了，但似乎在他脑神经里留下了严重的损伤，他在梦里一直在挣扎。”林晓薇一边说着，一边将针头刺入凌羽的静脉，推进药剂，“这是强化神经阻断剂，能帮你缓解疼痛，也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躁动的龙血，防止你变成怪物。”
“疼痛？”凌羽苦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比起心里的空洞，这点疼算什么。晓薇，我废了。以后谁来保护你们？谁来挡在你们前面？”
“闭嘴！”林晓薇突然提高了声音，手中的注射器重重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药液溅出，“凌羽，你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神明叫板的凌羽吗？一只手臂而已！只要心脏还在跳动，意志还没消亡，你就还是那个不可战胜的战士！如果你敢自暴自弃，我就真的把你扔出气闸，省得你拖累我们！”
凌羽愣住了，看着林晓薇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期望的眼睛，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是啊，比起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警报突然凄厉地响起，红光闪烁，将整个舱室染成了血色。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接近。敌方先锋舰队距离接触：1小时。”
林晓薇猛地转过头，看向墙上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太阳系边缘的冥王星位置，那片红点已经扩大了数倍，显然已经锁定了“星火号”的踪迹，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全速追击。
“该死！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引擎过载也无法摆脱！”林晓薇脸色苍白，手指在虚空终端上飞快地跳动，试图进行干扰，“飞船护盾能量不足30%！武器系统冷却中！”
“把……把我的战刃拿来。”凌羽咬着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左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
“你的手……你已经……”林晓薇犹豫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拿来！”凌羽大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让林晓薇心头一颤。
林晓薇咬了咬牙，从旁边拿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合金战刃，刀柄上还沾着凌羽尚未干涸的血。她将战刃递给了凌羽的左手。
凌羽接过战刃，左手握住刀柄，试着挥动了一下。因为长期的习惯和肌肉记忆，他的动作显得极其别扭，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无力的弧线，差点砍到自己。
“该死……”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尝试调动体内的龙血，试图用左手发出高频震动。然而，没有了右臂肌肉群的协调配合，这股狂暴的力量显得杂乱无章，差点震伤他自己的经脉。
就在这时，那把原本黯淡无光的战刃突然震动起来。
凌羽愣住了。这震动不是他发出的。
战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在他左手中疯狂颤抖，刀身上的金属分子开始剧烈运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仿佛在欢呼，在渴望。它竟然在……吞噬周围的金属。
医疗舱内的金属支架、旁边的手术刀、甚至是舱壁上的合金板，表面的金属分子都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剥离，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涌向战刃。
“这是……什么情况？”林晓薇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键盘都忘了敲击，“天枢机，分析战刃状态！立即分析！”
“分析失败。检测到高维物质重组。战刃正在进化……命名：破军。属性：凶煞、破灭、孤傲。”
“破军？”凌羽喃喃自语，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那股狂暴、嗜血却又无比忠诚的力量。他突然明白了。在火星上，他为了救陈默然，曾用这把战刃斩断了被寄生的右臂。那是“金”之劫的解脱，也是“杀戮”与“决断”的极致体现，这把刀吸收了主人的意志，终于觉醒了。
金属在哀鸣，分子在重组。
战刃的形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变得更大、更厚重，刀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黑色哑光质感，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原本的单刃变成了锯齿状的双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刀柄处延伸出了一段锋利的锁链，可以直接缠绕在手腕上，作为延长的杀戮武器。
“原来如此……”凌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笑意，“断臂求生，破而后立。这把刀，现在才是真正的‘破军’，是我新生的右臂！”
他猛地从医疗舱中站起，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身上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晓薇，把航线设定为冥王星背面的陨石带。我们要在那里伏击那些杂碎。”
“伏击？就凭我们这艘破船和你……”林晓薇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相信我。”凌羽左手紧握“破军”，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却又充满力量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他转过头，用余光看向隔壁舱室昏迷不醒的陈默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默然，这次换我来当你的盾，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飞船剧烈地晃动起来，警报声大作，红光更加急促，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警告！敌方先锋舰队已进入射程。正在发动第一波攻击。”
全息屏幕上，数艘如同黑色蝙蝠般的收割者战机已经逼近，机头闪烁着死亡的红光，锁定了“星火号”。
“终于来了吗？”凌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微微下蹲，呈现出战斗姿态，左手的“破军”蓄势待发，刀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晓薇，控制飞船做Z字机动！我要把这群苍蝇，全都砍下来！”
他猛地冲向气闸舱，身形如电，义无反顾。
林晓薇看着凌羽那虽然残缺却无比高大的背影，咬了咬牙，眼中闪过泪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神，泪水滴落在键盘上。
“星火号”猛地一个惊险的侧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波致命的激光炮击。
而就在这一瞬间，凌羽已经冲出了气闸，暴露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
他在太空中没有借力点，但他不需要。他左手猛地挥动巨大的“破军”，刀身上的锁链瞬间如同毒蛇般飞出，精准地缠绕在一颗飞过的陨石上。
借着锁链的拉力，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带着决死的气势，射向那群正在调整姿态的收割者战机。
“来吧！让我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第一架战机的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把巨大的黑色战刃从驾驶舱中间劈成两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宇宙，也把陈默然震得苏醒了过来，身体上的皮肤竟然慢慢恢复了原样。林晓薇又惊又喜，“凌羽，你这个疯子。但你这次算是干了件大好事，爆炸竟然给默然充了一次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