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醒醒!快醒醒!”
凌羽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深海传来,带着焦急和一丝恐惧的颤抖。
陈默然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要冲破胸膛。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星火号”的驾驶舱里,手还死死地抓着青铜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看到了什么?”林晓薇连忙递过来一条毛巾,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看到了……我的过去。”陈默然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声音依然有些颤抖,“‘金之劫’被我破了。它藏在我七岁那年的记忆里,是对我父母的杀害者——收割者的恐惧。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回来了。”
“你成功了?”凌羽有些惊讶,虽然陈默然看起来精神萎靡,但至少还活着,“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异样吗?”
“感觉……”陈默然刚想说还好,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神经。他捂着头,痛苦地弯下腰,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精神消耗太大。”陈默然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但他没有告诉他们,在他闭上眼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只黑色的金属乌鸦,正站在他的视网膜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然后消失在视野的死角里。
“接下来,轮到我了。”凌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虽然右臂依然布满鳞片,但他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天枢机说,剩下的三劫在我们的记忆里。既然默然能破‘金’之劫,我就能破‘木’之劫。”
“木之劫?”林晓薇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木代表着生长、生命,也代表着束缚、纠缠、疯狂的繁殖。凌羽,你的记忆里,有什么和植物有关的恐怖经历吗?或者是你基因里的记忆?”
凌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右臂上的鳞片甚至开始微微张开。
“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那是他宁愿死也不愿想起的真相,“天枢机,连接我的神经接口。目标坐标:我的基因记忆深处。最高权限,凌羽。”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的生物污染风险。检测到未知的dNA序列入侵。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立刻执行!”
凌羽一把抓住青铜灯,绿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如同实质般的藤蔓般将他整个人包裹。
——意识传输中。目标坐标:凌羽基因记忆。时间节点:未知。事件:孵化。
凌羽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粘稠的绿色液体中,四周一片漆黑,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浓郁的植物腐殖质气息。
“这是哪里……”
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无比,仿佛被胶水粘住。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无数柔软、湿润且富有弹性的触须缠住了。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就像……树根在贪婪地吮吸水分。
“不,不要……放开我……”
凌羽拼命挣扎,但那些“树根”却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刺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试图与他的骨骼融合。
随着“树根”的入侵,大量的记忆片段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不属于他今生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散发着荧光的紫色森林。森林的每一棵树都像是巨大的血管,树皮下流淌着发光的液体。在森林的中心,有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巨树的根部连接着无数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每个茧里都封存着一个形态各异的生物。
而他自己,就在其中一个茧里,浑身插满了管子,被紫色的营养液浸泡着。
“这是……恐龙文明的孵化场?”凌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意识在尖叫,“不,我是人类!我是凌羽!”
突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出现在茧前,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那人影手里拿着记录板,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谈论一件商品。
“实验体编号9527,基因序列稳定,龙族血统纯度85%。各项指标达标。准备进行‘木之觉醒’仪式。”
“不!我不是实验体!我是人!我是有灵魂的人!”凌羽在意识中怒吼,拼命撞击着茧壁。
“木之觉醒,开始。”
那个人影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无数紫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凌羽的身体,刺入他的心脏、脊椎和大脑。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生命力正在改造他的身体,让他的骨骼变得像古木一样坚硬,让他的皮肤长出树皮般的纹路,他的意识开始被同化,变得迟钝、麻木,只想扎根于此。
“这就是……木之劫?”凌羽痛苦地扭曲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它是对我的基因改造,是对我作为‘人造人’的诅咒!它想让我变成一棵树!”
周围的紫色森林开始扭曲,那些藤蔓变成了无数只苍白的手,想要将他拉入地底,同化为森林的一部分,成为那棵世界树的养料。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现实中去!”
凌羽拼命地挣扎,但他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仿佛要被这片森林吞噬,永远沉睡。
“放弃吧。”一个温柔的、仿佛母亲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这里,你拥有永恒的生命,你就是森林之王,你将获得永生。”
“不……我不要永恒……我要自由……我要战斗……”凌羽的意识开始沉沦,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他右臂上的鳞片突然发出了微弱的金光。那是陈默然之前战斗时,通过接触沾染到的一丝金色真气残留在他体内的。
金克木!
那丝金光瞬间点燃了缠绕在他身上的紫色藤蔓,发出“滋滋”的烧焦声。
“啊!”凌羽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但这剧烈的疼痛却让他从沉睡的诱惑中清醒过来。
“对!我是凌羽!我是战士!我不受任何人的控制!我不受任何基因的摆布!”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一股凶狠的光芒,那是属于掠食者的野性。
“给我……断!”
他体内的龙血沸腾起来,顺着那些藤蔓反向冲击,狂暴的生物电流在血管中奔腾。
“咔嚓!”
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被他硬生生挣断,断裂处喷出绿色的汁液。
“什么?你竟然能挣脱‘世界树’的束缚?”那个温柔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愤怒,“你逃不掉的!你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去你的世界树!”凌羽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撕开面前的紫色迷雾,“给我破!破!破!”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撞碎了那个巨大的茧,也撞碎了周围的幻象,意识强行回归。
现实世界中。
“星火号”的驾驶舱里,凌羽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身上满是冷汗,右臂上的鳞片此刻竟然变成了深褐色,表面粗糙,仿佛树皮一样,甚至还长出了几根细小的嫩芽。
“凌羽!你怎么样?”林晓薇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身上散发的高温烫了一下。
“我……我没事。”凌羽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悸,“我看到了……我被制造出来的过程。‘木之劫’是基因的诅咒,是那棵想要吞噬我的‘世界树’。我把它……踢出来了。”
“你破除了它?”
“算是吧……”凌羽看着自己的右臂,眉头紧锁,“但我感觉它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好像……寄生在我的基因里了,我和它……融合了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陈默然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仿佛要将肺咳出来。
“默然?你怎么了?是不是后遗症?”凌羽紧张地问道。
陈默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凌羽的右臂,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里。
凌羽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他右臂的鳞片缝隙里,竟然钻出了一根细小的、嫩绿色的芽苗。那芽苗在驾驶舱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扭曲着,伸展着,瞬间长高,最后开出了一朵妖艳的紫色小花。那花朵的形状,赫然就是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世界树之花。
“这是……刚才那片森林里的花?”凌羽惊恐地想要去拔掉它,却发现那花的根须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管里,甚至能看到根须随着他的血液流动在皮下蠕动。
“别动!”林晓薇大喊,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快地操作,“天枢机扫描显示,这朵花正在和你的神经系统连接!它在……它在读取你的记忆!并且在向外界发送信号!”
“什么?”凌羽大惊失色,试图切断手臂的血液供应。
就在这时,那朵妖艳的紫色花突然散发出一阵浓郁的、甜腻的迷幻香气。那香气无孔不入,瞬间弥漫了整个驾驶舱。
陈默然闻到这香气,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起来,瞳孔扩散。他脑海中那只一直潜伏的黑色金属乌鸦突然振翅高飞,与眼前这朵紫色的花,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跨越维度的共鸣。
“金与木……结合……”陈默然喃喃自语,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完美的融合……新的收割开始了……”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撞在了那盏青铜灯上。
青铜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灯身上的云雷纹开始疯狂地重新排列组合,投射出一幅全新的、扭曲的星图。
那星图不再是宇宙的坐标,而是一个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图上,一个女性的轮廓被高亮标出,尤其是她的大脑和心脏部位,闪烁着刺眼的蓝光。
“水之劫……在……林晓薇体内……”陈默然抬起头,眼中的瞳孔竟然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她是……容器……交出……容器……”
“什么?在我体内?”林晓薇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陌生人般的陈默然,眼泪夺眶而出,“默然,你醒醒!我是晓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