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盈看着桌上的通知书,眉头紧紧皱着,半天才挤出四个字。
“我不想去。”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是算学分的,不去就不能毕业。”
可她学的是电子商务,去电子厂拧螺丝有什么用?
见这个平时就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同学和她玩的学生,老师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以前都是干半年才能拿毕业证,现在才一个多月,你这孩子怎么连这一点苦也不能吃?”
老师语气不算客气,显然已经说过很多遍。
徐盈什么都不说,脸一黑就往外走。
她不想去。
工厂远在县城另一头,听说每天要站十个小时,工资也不高。累死了。
看着这无法无天的学生,老师气的直拍桌子,在后面喊:“你不去,就没有毕业证!你就作吧!我要打电话告诉你家长!”
老师翻出徐盈的档案,下意识就打给了徐明发,这种大事,还是得爸爸来管教。
然而接通时,是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喂?我是徐…明发?老师?谁的老师?”
老师一听这话,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心里也多了几分明悟,怪不得这学生这么古怪的性格,原来爸爸是这种人。
“是徐盈的家长吗?你的女儿拒绝参加学校实习,这样是没办法拿到毕业证,你赶紧来学校一趟。”
徐明发什么人?性格暴躁易怒,更何况现在还喝了酒,但他本人潜意识里尊师重道,所以立刻发了火。
“这个小兔崽子,我这就去学校教训她!”
眼看着就能出去上班了,不拿毕业证怎么行?这三年的钱他可不能白花。
徐明发挂断电话,连脸都没洗,便醉醺醺地赶到了学校。
他按照老师说的班级找到教室,站在后门口往里一看,正好看见徐盈坐在最后一排。
讲台上,老师正在上课。
“徐盈!”
男人粗粝的声音突然响起,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同学都回过头,朝门口看去。
徐盈也猛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爸,你怎么来了?”
“你给我滚出来!”
徐明发站在门口,满脸怒气,身上浓重的酒气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
老师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粉笔:“这位家长,现在还在上课,有什么事不能等下课再说?”
“等什么下课?”徐明发根本不理会老师,瞪着徐盈骂道,“这死丫头连学校安排的实习都敢不去,老师都打电话到家里了,她还真是长本事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徐盈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课桌底下。
她低着头,沉默地快步走了出去,想要把徐明发带到别的地方,却被男人甩开手。
“人家学校安排你去实习,是给你机会!你挑三拣四的,你以为你是大学生啊,还让老师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大家都看笑话似的,注意力都在外面。
徐盈的脸色越来越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师也觉得有些难堪,连忙说道:“家长,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凶……”
“老师,您别替她说话!”徐明发粗暴地打断,“她就是好吃懒做,吃不了一点苦!这三年学费花了那么多,难道是供她来享福的?”
“我告诉你,三年学费不能白交!你要是因为不去实习拿不到毕业证,以后就别想再找我要一分钱!”
徐盈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教室里的同学透过窗户,后门偷偷往外瞄,她甚至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徐盈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道。
“知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实习!”
徐明发骂完,转身便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已经红了眼睛。
徐盈站在原地,肩膀轻轻发抖。
她忽然想起了妈妈。
如果老师把电话打给妈妈,妈妈一定不会一上来就骂她。妈妈会先问清楚实习是怎么回事,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去,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妈妈也会和老师商量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妈妈的消息了。
徐盈忍不住跑了出去,老师看了看她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招呼着同学继续上课。
徐盈一口气跑进女厕所,躲进最里面的隔间,才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聊天页面上,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
【在学校好好吃饭,马上就要毕业了,可以自己出去工作了。】
她回复:【嗯。】
再往前,是二十一天前。
【最近天气要热了,你买两件夏天的短袖短裤换着穿。】
下面跟着一笔两百元的转账。
她收了钱,却什么都没有说。
再往前,是二十五天前。
【你爸对你怎么样?骂你了吗?你不要和他吵,马上就要毕业了,可以到外面工作了。】
她当时回复的是:
【挺好,最起码他在我身边。】
这句话发出去后,妈妈沉默了四天,才再次给她发消息。
徐盈盯着那句话,手指忽然颤抖起来。
她疯狂地往上翻,直到看见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妈妈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一段又一段,反复解释自己虽然和爸爸离婚了,却不会不管她,让她缺钱了就说,受了委屈也可以回家。
可那时的她几乎从不回复。
偶尔回上一句,也是冷冰冰的反驳。
【我跟着爸爸,你关心徐玥就行了。】
她甚至说过更伤人的话。
后来,妈妈发消息的次数慢慢少了。
从每天一次,到两天一次、三天一次、五天一次,最后变成了半个月一次。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心变冷,足以让感情变淡,足以让人想开,也足以让人放下。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犹豫了许久,徐盈才试探着打了一行字:【我要去实习了。】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直到傍晚,口袋里的手机才极轻地震动了一下,妈妈回了——【好。】
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询问她缺不缺钱,只有一个“好”字。
徐盈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