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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于雪总是有一种独特的情怀,无关年纪,无关身份,只要看见那细碎的白絮从铅灰色的天空悠悠落下来,就不由得伫立久望。

此刻也是如此,大家望着天上的落雪一时无言,直到雪越来越大。

许慎宜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寂静。

“别在风里站着了,船都在码头备着呢,正好趁雪游湖,近距离看看候鸟。”

话音落下,众人的注意力才从雪花上拔出来,然后就看到了几十米外那醒目的画舫。

“这……这小地方也有这种船?”

籍君浩忍不住惊呼出声,没注意到刘琼斜睨了一眼,轻哼了一声。

小地方……小地方还不够你惊喜么?

刚才吃的停不下来的是谁?

不乐意听她目前的工作重点被小看,刘琼主动走到前面招呼大家。

“大家跟我来,船夫早就准备就就绪了,怕水的,晕船的可以坐咱们富陵1号舫船,可以容纳十六人。想近距离接触候鸟的,安静赏雪的,咱们试试的乌篷船,一船载三个客人,小舟今天就不要试了,太冷了。”

大家下意识跟着她走,到了那边,发现码头果然早就安排妥当。

新修的木栈道两侧不知道何时装了低矮的防护灯,灯柱做成仿木的样式,既不突兀,又在阴沉雪天里亮出暖黄色的光,与暗沉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

岸边还立着明显的提示牌——

【候鸟保护区,请勿投喂、惊扰、追逐】

【观鸟请保持安静】

【游船活动仅限指定水域】

再往前,码头上铺着防滑垫,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绿色棉服,正给准备登船的客人递救生衣。

白嘉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感觉已经是个成熟的景区了……”

他驻足的时候,宋叙已经和许慎宜引着刘琼、李静雯一行进了中央那艘最大的画舫,回过神来的他赶紧跟上。

其余酒楼员工、灿灿几个小姑娘,则分头坐上了岸边的乌篷船。撑船的都是本地经验丰富的老渔夫,竹篙轻点水面,船便稳稳滑进了湖里。

画舫舱里早开了暖风机,一推开门便是融融暖意。两侧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恰好将湖天雪景框成一幅幅流动的水墨。

船身稳得几乎察觉不到晃动,只有舷边细碎的水声,伴着电动马达极淡的嗡鸣,半点不惊扰湖面的生灵。

环湖大道上的三俩游客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当看到画舫琉璃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们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也太美了吧?让我也坐一次!”

“不敢想坐在上面有多出片!”

船缓缓往湖心驶去时,雪也下得更大了,鹅毛大雪纷纷洒下,画舫里的人目不暇接,乌篷船里的李云dna直接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全方位捕捉素材。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但呼吸却很急促,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拍下的东西能在网络上溅起多大的涟漪。

因为大群的候鸟没有因为下雪就上湖心洲休息,而是在进行雪中狂欢。

丹顶鹤振翅一飞,落在了画舫的船头,白羽黑尾,头顶一点丹红,雪落在背上,简直就是雪中精灵。

这一段正好落入李云的镜头中,镜头稍微一偏,就有成群的野鸭浮在水面,随波起伏,他们安静地飘着,如同各色的小舟。

梵妮扒着玻璃窗看得眼睛都不眨,她见过北欧冰封的湖泊,也见过热带碧蓝的海面,却从没见过这样雪天里万鸟栖居的景象 ——

苍茫天地间一片素白,各色彩羽点缀其间,静得只剩落雪声与偶尔的清越鹤鸣,美得像场不真切的梦。

“我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卢仪举着手机,反倒忘了按快门,只怔怔望着窗外。

白嘉泽也收了插科打诨的模样,靠在窗边望着湖心洲上翩翩起舞的鹤群,以及各种天鹅轻声叹道:“这地方简直就是观鸟圣境。”

宋叙没说话,只侧头看向身侧的许慎宜。她正望着窗外的鸟群,侧脸落着窗玻璃映进来的雪光,如同瓷器一般。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落无声,鹤影亭亭,船行在水墨似的湖面上,连时间都像慢了下来。

放眼望去,几艘乌篷船散在画舫四周,黑褐色的船篷顶着一层白雪,老渔夫穿着蓑笠握着船桨稳稳立在船头,离鸟群近了,便刻意放轻了动作。

灿灿和宝珠都坐在乌篷船里,虽然冷,但一伸手就仿佛能从这些候鸟身上拂过。

李云正端着相机,弯腰想拍一组青头潜鸭远去的画面。

远处几只青头潜鸭正贴着水面缓缓游远,灰蓝色湖面、枯黄芦苇、白雪与水鸟,构成了一幅安静到近乎凝固的画。

她屏住呼吸,刚要按下快门。

却不想,不知是远处芦苇荡里有什么动静,还是鸟群本就到了换位的时候,游船后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起初只是一两声。

紧接着,像是谁在安静的湖面上猛然掀开了一匹巨大的灰白绸缎。

上百只大雁齐齐振翅而起。

水面被翅膀拍得碎光四溅,惊叫声穿过雪幕,从船后方向骤然压来。画舫里原本低声说笑的人几乎同时回头,乌篷船上的客人也下意识收住了声音。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生都很难忘记的画面。

湖心,雪天。

上百只大雁展开宽阔的翅膀,自湖面上方低空掠过,灰褐色的羽翼一层叠一层,像一片忽然活过来的云,从远处朝着画舫的方向涌来。

说是掠过,却又不尽然。

因为就在鸟群飞起的那一刻,画舫正好驶入一段顺风水道。船夫显然经验老到,唇角勾起笑,忽然又加了一点速。

风推着船,水托着船。

画舫竟在短短一段时间里,与那群低飞的大雁保持了一种奇妙的平行。

不是追逐。

不是靠近惊扰。

而是天意一般的同行。

画舫三面玻璃被大雁包围,此时只要打开窗,就能摸到它们的翅膀。

雪花还未落在它们灰白的羽毛上,就被振翅的气流吹开,又形成了更新鲜的胜景。

这一刻大雁的声音带着旷野的辽阔,和湖风、雪声、船底划水声交织在一起,让人胸口腾空,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