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没听到那边的动静，宋叙便结束了和许慎宜的聊天，重新走了回去。
他的母亲已经收起了手机，冬日的阳光落在她浅色的大衣上，明明是很柔和的颜色，却衬得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冷。
宋叙低声问：“怎么了？”
赵知敏回过神来，抬眼看他。
或许是刚才那一瞬间心绪起伏太重，她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眉眼冷静的儿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她忍不住道：“你爸他……”
话说到一半，赵知敏又强行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让儿子知道以前一直爱他的父亲已经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也怕他按捺不住性子，在不合适的时候去闹，打乱了她的计划。
而且儿子好不容易才从病痛中出来，有了美好的爱情，万一因为这件事提前爆出来，影响他们的感情和亲家的观感就不好了。
“我爸怎么了？”宋叙忍不住接了一句。
赵知敏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选择用宋明的借口敷衍过去。
“你爸说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你有空可以关心一下他。”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提起其他话题。
“你刚刚是在和慎宜发消息吧？她今天在忙什么？”
这样随意的态度让宋叙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宋明身在此山中，不能察觉，可之前一直看着父母恩爱多年的宋叙立刻察觉了不对劲。
但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顺着赵知敏的话说，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母亲。
“是。”宋叙道，“本地几个单位想订年前团餐，她过去商议具体章程和价格了，之前还没接待过团体。”
赵知敏轻轻点了点头，“酒楼的饭菜味道很不错，这一次过后，肯定会成为附近公司团建的首选。”
她往回走，又将话题扯回湖滨酒店：“酒店那边虽说还有半年才能试运营，但要做的事可半点不少，至少要提前四个月招人，各种培训，提前半个月，酒店各种东西就得全部配置好。”
宋叙的眉毛悄悄地拧了起来，半年后的东西他母亲都关心上了，却没有关心刚才还在医院的父亲。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配合赵知敏。
“后续运营、人员培训、湖边动线是麻烦，但有宜鲜的底子在呢，实在不成，我就让爸把恒盛的人也借我用用。”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宋叙看见自己的妈妈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轻笑了一声，但再次揭过了。
“这边生态好，候鸟资源要抓住，水资源也是。”
这一点早就在宋叙和湖滨酒店的策划考虑之中了。
“这些我们都想过了，配套设施会跟上，唯一需要确定的是候鸟明年还会不会来，只要还来，这片湖的定位就会变。酒店以后卖的就不只是湖景，而是生态资源。”
赵知敏眼露出真切的满意，“那就好。你和慎宜好好做。这块地方，将来未必比恒盛差。”
宋叙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虽说早有预料，也早就接受，但听着这些话，他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头一边有些复杂，一边想着父母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另一边，赵知敏也不愿意再在儿子面前强撑，率先告辞：“我累了，先回去歇会儿。你们不用特意照顾我，我饿了就去酒楼吃饭。”
*
另一边，许慎宜这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年前团建？”她看了一眼日历，“现在才十二月中旬，会不会太早了点？”
对面负责对接的行政经理笑得很无奈：“许老板，对您来说可能早，对我们来说真不早了。我们公司今年业绩还不错，老板说年会不想办那种坐酒店吃冷盘、看节目抽奖的老一套了，想找个环境好点、饭菜好点的地方，让员工放松一天。”
“而且您这边现在可是太火了。”对方语气很诚恳，“我们要是不早点定，等到一月份再来问，估计连位置都没有。”
这话倒不是恭维。
富陵田居的酒楼如今在本地已经彻底打出了名气。
一开始是游客多，本地人抢不到位置，只能在网上看着外地游客晒图流口水。后来游客少了些，本地客人终于有机会进来吃饭，结果吃过一次之后，反而更舍不得放手。
尤其是最近新上的咸鸭蛋、樱桃萝卜、小青菜和几道冬季锅子，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朋友圈刷屏。
从德市地方不算特别大，一个好吃的地方真火起来，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更何况富陵田居不只是饭菜好吃，周围还能散步、看湖、看候鸟，还听不少网友说这地气暖，体感温度比天气预报报告的高，冬天也没那么冷，对于本地公司来说可不是适合拿来做半日团建或者年终聚餐？
既显得有新意，又不会像跑远路那样折腾。
许慎宜听对方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茅塞顿开。
她家的农家乐已经独立出来了，不再是当初挤在小院子里的小馆子了。
现在已经有了承接团建和多人预约的能力，本就应该试一试呀。
而且确实得提前预约。
别看还有一个半月，可真要从菜单、座位、人员排班、食材准备等一项项算下来，时间并不算宽裕。
许慎宜想明白后，便没有一口答应，只是道：“团建可以接，但我这边得先确认人数、时间和具体需求。我们酒楼只能安排一百人以内的团建。”
多了，她也不太想接。
对方立刻道：“我们公司一共三十六个人，不需要舞台，也不搞什么表演。就是想上午过来逛逛农场，中午吃顿饭，下午再安排一点轻松的活动，四五点左右结束。”
许慎宜一边听，一边拿手机记下来。
饭菜和场地都不是问题。
可这“轻松的活动”……
自家这都冬天了，还能安排什么活动？
要是春夏倒好说，果园有花林，湖边景好，随便安排个垂钓、露营、骑行，都能撑起半天行程。
可现在是十二月中旬，天冷不说，农场里的色彩少了很多，从前也没有让进去采摘的，难道现在要放开这个口子？
钓鱼就更不行了。
最近候鸟都在湖面觅食，县林业局那边已经特意打过招呼，禁止钓鱼佬在这片水域抛竿，免得鱼钩、鱼线伤到候鸟。
许慎宜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别当场拍板。
这种事得问问运营、酒楼、大堂经理，还有陆舟杨大伟，集思广益，看看哪些活动能做，哪些不能碰，要是实在想不出，那也别夸下海口。
“您的需求我这边记下了。餐饮和场地都没问题，我们完全可以保证。只是活动安排这块，我需要和团队确认一下，尽量给您做得更合适一点。”
对方连忙道：“可以可以，我们也不急着今天定。”
“那我三天内给您一个初步方案，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后，许慎宜低头看着“下午轻松活动”几个字，忍不住磨了磨牙。
冬天的农场，确实没春夏那么热闹。
可也未必就没有冬天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