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他预想的得意或嘲讽,很是平常。
许宝银这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讪笑着接过来,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家番茄与人家番茄的差别。
只见手掌上那串樱桃番茄通体红润,颜色十分鲜艳好看,而且每颗都有小草鸡蛋大小。
许宝银整个人都是震惊的,怎么会这么大?
不都是一样的种子吗?
没错,许慎宜摘下的恰巧是一串变异番茄。
幸好有陈经理在一旁解释,不然许宝银就要直接到道心破碎了。
“原来是变异的啊~”许宝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怎么自家的不变异?
这么苦巴巴地想着,许宝银揪下来一颗扔进了嘴里。
汁水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甜,远比自家的甜,而且那种甜不是冲的,是一层一层漫上来的,纯正小番茄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却又清清爽爽。
许宝银有些不敢相信,他又揪了一颗扔进了嘴里,可还是这个味道。
他不敢相信,四处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到那一筐准备搬上车的筐子里揪了一个小的塞进了嘴里,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就是好吃,比自家的好看,比自家大,比自家的甜。
许宝银没辙了。
他愣了很久,像是彻底泄了气,眼神慢慢从震惊变成了黯然,又黯然变成了认命。
“……是比我种的好吃。”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难堪,看向陈经理。
“那啥……我家那些番茄,四块五一斤,还要吗?”
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经理没急着答话,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许慎宜脸上。这一来二去,他早看出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过节。他跟许慎宜才是正经生意伙伴,只要她一个眼神,这番茄他就不收了。
许宝银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可没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话,这些话也没逼着人,这丫头肯定听说过。许宝银嗫嚅着嘴唇,想认个错,拉下脸的事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要是这丫头为难自己,就再找别的……
许宝银边想边准备转身,就在这时,他听到——“我觉得,只要许四伯家的小番茄能达到宋万家的收货标准,就能收。”
他一下子呆住了,错愕地抬头看向许慎宜。
却见她依旧面色平平,眉眼间神色温和,并没有露出一点不满或者厌恶的意思。
对上许宝银惊讶的目光,许慎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讨厌许宝银爱嚼舌根,爱拿自己与他女儿比较不假,但她不会公报私仇,让一个以种地为生的农民失去卖掉自己农作物的机会,那样也太恶毒了。
没必要,犯不着,她本身就希望村里人能富起来,老百姓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
许宝银虽然私德有亏,但他从没故意争对自己家真做出什么坏事,他在种地上也很上心,那两亩地番茄他是怎么努力的,她也略有耳闻,甚至看在眼里。
每一次监控掠过他家那两亩地,他经常在其中出现,自家农场多名员工帮忙每天盖遮阳网,掀遮阳网,但他只有一个人,最多也就是叫老婆来帮忙。
自家什么时候遮,他就什么时候遮,自家什么时候盖,他就什么时候盖,他从不缺勤。
这样努力经营自己田地的农民,让许慎宜怎么能忍心动用一点“关系”来阻断他的致富路呢?
而且打心底里来说,许慎宜甚至有点欣赏许宝银的某些地方。
这村里种了多少年的水稻,麦子,玉米,大豆?
每个人种的都是老几样,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也绝对不能致富,有几个人想改变,有几个人想改变,有几个人敢改变呢?
绝大多数人在看见有人第一个吃螃蟹后都不敢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但许宝银敢!
他敢跟风,敢折腾,本身就是本事。这叫嗅觉敏锐,敢想敢干,这村里没几个人比得过。
其实这样的人才是绝大多数能挣钱的人拥有的特质。
许慎宜不怕跟风,因为旁人没有她有的东西,她甚至愿意看到有人跟风能挣到比以前多的钱。
这一番公正没什么偏倚的话让许宝银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陈经理答应帮他联系宋万家的收购商,他才回过神来。
“许丫头……你……”
他结巴地说出这句话,再仔细观察眼前这个俊俏的不像话的女孩子,这个他一直拿来与自己女儿比的女孩,心里别扭的很。
但再别扭,许宝银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比他想象的能干,还……大方。
他偏过头,扭捏了一下,然后从嘴里挤出一句:“以前我说的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就是爱嚼舌根……”
虽然没有直接说对不起,但这句话对于农村四十来岁的大叔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让许慎宜有点意外。
“没怎么往心里去,但听着也挺难受的,许四伯,你以后嘴上可注意一点吧,不然我可要逢人就说你种地种不过我一个小丫头了啊。”
她不可能就当没发生过,她还是有点小心眼的,许宝银当初嘴上嘲笑她,她现在在嘴上也不会放过许宝银。
没先听到许宝银的回答,先听到耳机里传来一阵轻笑。
她都忘记两人还通着电话呢,宋叙在那边什么都听到了。
许慎宜脸微微一热,没理宋叙。
对面的许宝银似乎没想到许慎宜会这么说,要是这丫头要是记仇,学他当初那样往村头一蹲,逢人便说自己种地不如她,以她现在的能量,以后谁提起她,都得顺带把他捎上。
他仿佛已经听见村里人介绍许慎宜时的口吻:“许家丫头,刚回来那阵子,我们村的许宝银还说人家胡闹呢,结果现在……”
许宝银打了个寒颤。许宝银觉得天塌了!
“不行不行!”他猛地一叠声嚷起来,急得声音都劈了。
“你可不许说!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再也不瞎嚼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