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李莲花和小龙女一直站在隔壁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李莲花双手抱胸,靠门框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小龙女站在他身侧,白衣如雪,清冷如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汉子,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郭芙这时才注意到他们。
她看了李莲花一眼,又看了看小龙女,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了一瞬,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没有在意,转回头继续瞪着杨过。
“杨过,”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用什么邪术控制了这雕,今日你必须把它还给我。否则——我叫一声,外面的兵丁就能把你这客栈围了!”
杨过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的目光变得冷淡,声音也沉了下来:“郭大小姐,我敬你父亲是抗蒙英雄,不愿与你为难。可你若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给郭大侠面子。”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走廊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大雕蹲在杨过肩上,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郭芙,偶尔眨一下,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走廊里的僵持正浓,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将烛火压灭。郭芙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杨过靠在门框上,抱臂而立,脸上那点笑意早已褪尽,只剩冷淡。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了上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步伐却沉稳有力,显然武功不弱。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银色的腰带,没有佩剑,却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郭芙身边,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杨过,目光在地上那只大雕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抱拳,向杨过深深一揖。
“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内子鲁莽,误会了兄台,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杨过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男子直起身,转向郭芙,低声道:“芙妹,你错怪这位兄台了。”
郭芙猛地转头,瞪着他:“耶律齐,你说什么?”
耶律齐——杨过的目光微微一动。这就是耶律齐?丐帮帮主,周伯通的徒弟,郭靖的女婿?他看起来不像江湖人,倒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耶律齐没有理会郭芙的怒目,耐心道:“方才府里来人传话,说后山那只大雕正和白雕在一起玩耍,就在后崖那边,好几个下人都看见了。这只雕——”他看了杨过脚边的大雕一眼,“不是咱们家那只。”
郭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她刚才那般笃定,那般理直气壮,如今被自己的丈夫当众拆穿,脸上挂不住了。
“可……可是……”她指着大雕,“这只雕长得跟那只一模一样!而且它明明就是从后山飞过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杨过淡淡开口:“这天下之大,长得相似的雕多的是。郭大小姐凭一张脸就断定是你的,未免也太武断了。还说什么从后山飞过来的,无稽之谈。”
郭芙猛地转头,眼中怒火更炽:“杨过!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就算这只雕不是我们家那只,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爹认贼作父,是金国余孽,还有脸来襄阳?”
走廊里骤然一静。
杨过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看不出波澜的冷。他盯着郭芙,目光像冰刃一般,从她脸上缓缓刮过。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耳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郭芙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脯,强撑着道:“我说错了吗?你爹杨康是什么人,江湖上谁不知道?你还有脸来襄阳,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耶律齐的脸色也变了。他伸手去拉郭芙的衣袖,低声道:“芙妹,别说了。”
郭芙甩开他的手:“你怕他,我可不怕!”
杨过没有再说话。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一道人影掠过,郭芙身后那七八个汉子便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有的撞在墙上,有的摔下楼梯,有的砸在走廊尽头的花盆架上,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他们的刀剑甚至来不及出鞘,人就已经躺在了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郭芙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剑却没有拔出来。因为杨过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郭大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看在郭大侠的面子上,我不伤你。可若你再敢侮辱我父亲——”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手,一掌拍在郭芙身旁的木柱上。
“咔嚓”一声,那碗口粗的木柱应声而断,碎屑纷飞。走廊上方的横梁猛地一沉,灰尘簌簌落下,整座客栈都仿佛颤了一颤。
郭芙的脸终于白了。
杨过收回手,转身看向耶律齐。他的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耶律帮主,管好你的夫人。今日是看在郭大侠和黄岛主的面子上,我手下留情。若有下次——”他顿了顿,“就不是打出去这么简单了。”
耶律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兄台手下留情。内子言语无状,在下回去定当严加管教。”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挣扎着爬起来的汉子,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今日之事,是郭府不对。兄台的损失,在下会派人来赔偿。”
杨过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朝一直站在隔壁门口的李莲花和小龙女走去。
走到近前,他脸上的冷意如同冰雪消融,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