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顿时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对上小龙女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在绕。
填地道是真,担心隐患也是真。但他此刻絮絮叨叨说着这些,不过是因为——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小龙女。
昨夜天道那番话,他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那所谓的“七种圆满”,那即将要踏上的未知旅途,那“早晚要来寻我”的预示……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未来的路,不会太平顺。
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他的这点心思,又怎瞒得过她?
李莲花垂下眼,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望向小龙女。那双总是温和从容的眼眸里,此刻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委屈。
“龙儿。”他只唤了这一声,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极了做错事求饶的孩子。
小龙女看着这样的他,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发顶。
那动作,如同安抚一只大型的、正在撒娇的犬类。
“我的眼光很好。”她说。
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莲花微微一怔。
小龙女继续道:“年少的李相夷,很好。如今的李莲花,也很好。”
她的手从他发顶滑落,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李莲花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泠如水的眼眸,望着那眼眸深处只为他一人而生的温柔,心中那些绕来绕去的念头,忽然都散了。
他伸手,握住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好。”他说。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李施主,龙施主,老衲叨扰了。”
是无了大师。
李莲花从小龙女身边起身,理了理衣袍,上前开门。无了大师站在门外,手中持着一封信函,面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李施主,方才寺中收到一封传信,是给你们的。”他将信递上,“送信之人说是从东海加急送来,让老衲务必亲手转交。”
李莲花接过信函,低头看了一眼封口的印记——是宗门的密印,不会错。
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快速浏览。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
李莲花将信递给她,同时向无了大师道了声谢。无了大师知趣地退了出去,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小龙女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信中内容简明扼要:
笛飞声已动身前往薛玉镇。采莲庄上下,无论庄主仆从,无一活口,尽数毙命。百川院派人探查,却毫无头绪,查不出凶手,也查不出死因。一时间,鬼神之说甚嚣尘上,闹得人心惶惶。
石水亲自传信求助。
因李莲花不在宗门,笛飞声便带着无颜和四象青尊夫妇,先行赶往薛玉镇探查。
信的最后,是笛飞声的亲笔附言:
“采莲庄一事,疑点甚多。我先去看看。你安心在普度寺,不必急着赶回。若需你出手,自会传信。——笛飞声”
小龙女看完,抬眸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正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问道:
“龙儿,怎么看?”
小龙女将信纸折起,放回他手中。
“采莲庄,”她缓缓开口,“这么巧。”
李莲花点头。
那是光影中曾出现的地方。流光玉琬,以尸体为养料的妖异之花,还有那些隐藏在美景之下的诡异与残忍。
“若真是寻常命案,”小龙女继续道,“百川院不至于查不出眉目。石水虽统领之能稍逊,断案之才却是一流。她查不出的案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案子,不寻常。
李莲花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
“鬼神之说,”他轻声道,“往往是为了掩盖真相。可若真相本身,比鬼神更可怕呢?”
他转过身,看向小龙女:“采莲庄那地方,本就透着邪性。流光玉琬以尸养花,那庄子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如今全庄上下尽数毙命,若是有人寻仇,倒也能说得通。可为何查不出死因?”
他顿了顿,又道:“阿飞虽然嘴上说着‘不必急着赶回’,但他既主动前去,便说明此事非同小可。他那性子,寻常案子,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小龙女微微颔首。
“你想去?”她问。
李莲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阿飞已经去了,有他在,出不了大乱子。况且……”
他看向小龙女,目光柔和:“我们答应过,要在普度寺待几日。无了大师那边,僧众的修炼也才刚开始。就不半途而废了。”
小龙女没有反驳。
她知道,他不急,是因为相信笛飞声。也是因为——
他在等她。
等她是否想去,是否想留,是否愿意与他一同面对那些未知的险境。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际。
“等这里的事了,”她说,“我们去一趟薛玉镇。”
李莲花转头看她,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
五日后。
普度寺的晨钟照常响起,悠扬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李莲花推开禅房的窗,深吸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心中却并未因这几日的平静而完全放松。
笛飞声那边,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五日了。
以笛飞声的性子,若事情顺利,早该有信回来。若遇棘手,也该传信告知进展。可这五日,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李莲花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峦,眉头微微蹙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小龙女。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窈儿和宴儿还在睡着,杨过守在隔壁厢房。
李漱寒之前被罚抄的《清静经》还剩最后几页,此刻正苦着脸趴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