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将第二本册子递过去:“这一本,是基础的《引气初解》。便交由陛下,自行斟酌处置。”
他解释道:“陛下或可将此《引气初解》交由信得过的太医、或挑选忠心的禁军尝试修炼。一来,可验证李某所言非虚——普通功法,若无特殊体质或机缘,极难入门,更别提有何大用,反而可能因不得其法而损伤身体。二来,若真有那资质绝佳、心性纯良之人侥幸入门,于护卫陛下、安定朝堂,亦是小有裨益。”
他最后淡淡补充:“陛下若对《蕴龙养元诀》心存疑虑,不妨先让人试试这《引气初解》。待他亲自修习《蕴龙养元诀》,感受到体内龙气被引动、炼化的玄妙,自会明白两者天差地别。”
这简直是阳谋。给了皇帝最想要的“专属福利”,又附赠一份“大众版”作为对比和验证,彻底打消其疑心,更将如何处理“仙道”在凡间传播的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皇帝自己。
轩辕萧深吸一口气,将两本册子小心收好,深深一揖:“李宗主思虑周全,恩德无量!轩辕萧代陛下,拜谢宗主!”
李莲花虚扶一下:“轩辕大人不必多礼。昭翎既已拜入我门下,我自会悉心教导,保她周全,陛下尽可放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另外,有一事,需请轩辕大人转告太后与柳家。”
轩辕萧心头一跳:“宗主请讲。”
“昨日,太后侄女柳芸娘,在宗门之内,行为失当,意图冲撞本座,更用下作手段,惊扰宗门清净。”李莲花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本座已按门规,将其暂时禁足,小惩大诫。念其初犯,又是太后亲眷,此番便只予薄惩,三日后会将其移出。但若有下次,或柳家再有类似举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轩辕萧额头渗出冷汗,连忙道:“是!是!下官一定将宗主之意,原原本本转告太后与柳家主!定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他心中已将柳芸娘骂了千百遍,这个蠢货!差点坏了陛下的大事!
“嗯。”李莲花微微颔首,“此间事了,宗门亦将闭门清修,传授弟子。轩辕大人与杨大人,还是尽早护送那些世家子弟回京复命吧。边境不宁,朝中亦需人手。”
这是逐客令,也是提醒。
轩辕萧岂会不懂?连忙应下:“是,下官明白。这两日便安排返程事宜。”
李莲花不再多言,端起了茶杯。
轩辕萧识趣地告退,退出侧厅时,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位李宗主,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越发深不可测,恩威并施的手段,令人心悸。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或许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需要谨慎。
他握紧了怀中那两本册子,心中已然决定,回京之后,定要力劝陛下,对古隐天宗,当以怀柔、合作、甚至……有限度的供奉为主,万不可轻易为敌。
而侧厅内,李莲花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眼中一片沉静。
送走轩辕萧,侧厅内只剩下李莲花一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海风混合的气息。
方才与轩辕萧的一番交锋,看似他占尽上风,恩威并施,将皇帝的心思与朝廷的动向都拿捏在指掌之间,甚至隐隐有凌驾之势。
可此刻,独自静坐,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悄然爬上李莲花的心头。
大熙与南胤,唯一存世的血脉。
这个秘密,如同烙印,深藏于他的骨血之中。
昔年南胤覆灭,血脉流散,父辈隐姓埋名。
而他因碧茶之毒濒死,又因缘际会,与龙儿跨越时空,得获新生与力量。
这身份,于他而言,却成了一份沉甸甸的、与这片土地气运隐隐相连的责任。
如今,他以古隐天宗宗主的身份归来,开宗立派,声势浩大。
连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写信试探,派遣心腹,甚至为了他给出的“专属功法”而感激涕零,对他处置太后侄女一事不敢多言。
某种意义上,他如今所处的地位,所能调动的资源与影响力,已然不逊于,甚至隐隐超然于那位紫禁城中的皇帝了。
皇帝都需听他之言,不敢轻易得罪。
这本该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势巅峰。
可李莲花心中,并无多少志得意满,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凉意。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人可见的、带着疲惫的苦笑。
如果不是肩负着那更为宏大、也更为虚无缥缈的 “天地晋升”之责 ……
如果不是感应到随着灵气复苏,此方天地规则隐隐不稳,界壁之外似有窥探,未来或将有大劫降临,需汇聚此界气运、整合各方力量、提升整体境界以应对……
如果不是为了给还未出生的孩儿们,给追随他的弟子门人,给这片土地上无数生灵,争取一个更安稳、更有希望的未来……
他李莲花,何苦如此费心谋划,步步为营?
他大可以带着龙儿,寻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逍遥度日,看云卷云舒,享儿女绕膝之乐。就像他曾对龙儿许诺的那样,看遍天下的风景。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殚精竭虑,周旋于朝廷、江湖、世家、乃至境外势力之间,平衡各方,布局未来,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如履薄冰。
更不会……让龙儿怀着双胎,本该静养安胎的时候,还不得清闲,要为他分忧,替他震慑宵小,甚至亲自去那阴冷牢房……
想到小龙女清冷面容下不易察觉的倦色,想到她腹中两个日益活泼、却也在不断汲取母亲灵力的小生命,李莲花心中便是一阵揪紧的疼惜与歉疚。
是他,将这份过于沉重的责任,也分到了她的肩上。
“龙儿……”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