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执箸轻缓,每样菜只略略尝了一两口,便不再多用,神色虽一如既往的清淡,但李莲花深知她口味极淡,不喜油腻,这些村民送的饭菜于她而言,终究是过于厚重了些。
饭毕,苏小慵帮着收拾碗筷。李莲花起身,温言道:“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说着,便转身走进了莲花楼那小小的厨房。
不多时,厨房内便传来轻微的响动,淡淡的蒸汽混合着一丝清甜米香袅袅飘出。
小龙女静坐原处,眸光微抬,望向厨房的方向,冰霜般的容颜在灯影下似乎柔和了些许。
又过了一刻,李莲花端着一个白瓷碟走了出来。碟中是几块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的糕点,形状规整,冒着微微的热气,甜香随之弥漫开来,顿时冲淡了周遭残留的草药苦味。
“粗浅手艺,聊以垫腹。”他将碟子轻轻放在小龙女面前,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用的是今早路过镇子买的新米磨的粉,加了些许玉蜂蜜还有从云隐山采摘保存的桂花,应是清淡的。”
正是小龙女素日喜欢的白云糕。
杨过见状,咧嘴一笑,打趣道:“李大哥这手艺,怕是比许多糕点师傅都强了。”苏小慵也掩口轻笑,眼神在姑姑与李大哥之间转了转,满是了然。
小龙女并未多言,只拿起一块,小口尝了尝。糕体松软清甜,入口即化,正是合她胃口的滋味。她抬眼看向李莲花,轻轻点了点头,眸中似有极淡的星芒一闪而过。
李莲花笑意更深,这才在她身旁坐下,自己也拈起一块糕,慢慢吃着。
夜色静谧,远处群山轮廓模糊,唯有叠翠山的方向,在月光下显得幽深难测。楼内灯火温暖,糕点的甜香与草药的清苦交织,勾勒出这奔波一日后,难得片刻的安宁。
打破这片安宁的,正是小漱寒。
只见一道微光小家伙已然蹲坐在桌边,一只手抓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白云糕,另一只手正迫不及待地想去够碟子里剩下的,嘴角、鼻尖甚至小巧的下巴上都沾着点点糕屑,活像只偷食成功的小仓鼠。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糕点,含糊道:“好……好吃!”
小龙女见他这副急切又可爱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并未责怪他,只伸出素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碎屑,然后将那盛着最后两块糕点的白瓷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轻柔:“不着急,慢慢吃。”
小漱寒努力咽下口中的糕点,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只怪爹爹做的太好吃了嘛……”
李莲花闻言,不由莞尔,看着儿子这般喜欢,心中暖意融融,温声道:“喜欢便好。厨房的蒸笼里还有,管够。”
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含笑看着的苏小慵和杨过立刻对视一眼,瞬间“原形毕露”。
“早说嘛李大哥!”苏小慵第一个跳起来,笑嘻嘻地就往厨房跑,“我刚才就馋得不行了,都没好意思跟姑姑抢!”
杨过动作更快,长臂一伸,毫不客气地将碟子里最后两块白云糕一并捞起,一口就塞进嘴里一个,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笑道:“就是!李大哥您这手艺,不开个糕饼铺子真是可惜了!”说着,也大步流星地跟着苏小慵冲向厨房,生怕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一时间,方才还宁静温馨的楼内,顿时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李莲花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背影,摇头失笑,侧首与小龙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了然与更深的笑意。孩子气的贪吃,伙伴间的嬉闹,在这寂静山村的夜里,显得格外真实而温暖。
小漱寒见有人来“抢食”,也赶紧加快速度,小手捧着糕点,吃得更加卖力了。
厨房里传来苏小慵和杨过翻找蒸笼、互相笑骂的声响,楼内则弥漫着愈发浓郁的甜香。李莲花重新斟上一杯清茶,递给小龙女,柔声道:“慢些吃,喝口茶润润。”
窗外虫鸣唧唧,更衬得夜静人安。楼内,小漱寒吃得心满意足,被小龙女轻柔地擦干净手脸,便乖乖化作流光回了玉佩,大约是去消化那满肚子的白云糕了。苏小慵和杨过也一人捧着一小碟新出炉的糕点,坐在一旁惬意地品尝,低声说笑。
小龙女端起李莲花递来的清茶,浅啜一口,目光沉静,转向李莲花,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夫君,今日义诊,所见求医者,十之六七皆为妇人幼儿。她们步履艰难,神色惶惶,可见世间能为她们细致诊治的医者,尤其女医,实在稀少。”
李莲花放下茶杯,认真倾听,他知道小龙女虽少言,却心思敏锐,所见必是深思。
小龙女继续道:“我见许多妇人病症相似,多是积年劳损、气血亏虚,或是产后失调、带下之疾。若能寻得对症古方,加以调整,研制几味专门针对妇人常见症的成药,制成便于携带服用的药丸,免去她们煎药繁琐之苦,或能惠及更多人。”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最好是不需灵力也能炼制、服用的寻常药丸。”
李莲花闻言,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深知小龙女所言极是,世间对女子之疾往往忽视,或有避讳,若能有成药,确是方便。只是…… “娘子所想,甚好,亦是大善之举。”他缓缓开口,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只是,空间中所藏丹方,无论源自何处,炼制之法或多或少皆需灵力引动药性,或需真火淬炼,方能成就其效。若要完全以寻常草木、凡火炼制出效力足够的成药,恐需反复试验,调整君臣佐使,甚至替换药材,绝非易事。”
这非一日之功,甚至可能需要经年累月的尝试与失败。
小龙女微微颔首,冰雪般的容颜上并无气馁之色,反而眸光清亮:“我知此事艰难,丹方之道,深奥繁复。如今也只是偶有所感,一个想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