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渐息,最后几瓣金桂悠悠旋落。
李莲花手腕轻转,君子剑挽了个潇洒的剑花,铿然归鞘。他气息匀长,唯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小龙女,她正以帕轻拭玉女剑身,姿态清冷依旧,只是雪腮透出运动后的淡淡绯色,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爹爹娘亲好厉害!” 小漱寒第一个挣脱芩婆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将过来,一把抱住李莲花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崇拜,“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
李莲花弯腰,笑着刮了下儿子的鼻尖:“那爹爹教你,好不好?”
“好!” 小漱寒响亮应道,随即又皱起小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那……练功辛苦吗?练累了……还有糖葫芦吃吗?”
童言无忌,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芩婆上前将小宝贝揽过去,心肝肉儿地叫着:“有有有,师奶奶的糖葫芦,专给我们小漱寒补力气!”
杨过此时大步走来,眼中战意未消,朗声道:“李大哥,姑姑,方才那招‘雪落无痕’接‘江海凝光’,精妙绝伦!不知过儿可否讨教一二?” 他于武学一道向来痴迷,见如此高超剑技,早已心痒难耐。
李莲花尚未答话,苏小慵也挤上前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小龙女,语气满是期盼:“龙姐姐,你刚才的身法太好看了!就像……就像风吹雪花一样!我、我能不能也跟着学一点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微红,似是怕自己唐突。
妙手空空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笑道:“花花,嫂子,您二位这身手,天下怕是难逢敌手了!在江湖上,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满脸与有荣焉。
李莲花与小龙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笑意。李莲花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眼前几人,温言道:“过儿既有兴致,稍后我们便切磋几招。至于小慵……”他看向小龙女,将决定权交予她。
小龙女眸光微转,落在苏小慵写满渴望的脸上,略一沉吟,轻轻颔首:“你若不怕清苦,每日卯时,可随我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
苏小慵喜出望外,差点跳起来,连忙福身:“谢谢龙姐姐!不不,姑姑,我不怕苦!我一定用心学!”
李莲花目光转向一旁抓耳挠腮、满眼写着渴望的妙手空空,唇角噙着了然的笑意。他自袖中取出一本线装册子,封皮素净,仅以墨笔写着《引气初解》四字,递了过去。
“空空,你也别闲着。”他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
妙手空空见状,眼睛骤然放光,几乎是扑上来双手接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纳头便要拜下:“多谢师——”那个“父”字尚未出口,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劲稳稳托住,拜不下去。
李莲花虚抬其手,摇头笑道:“此非师礼,不过是一卷引路的粗浅法门罢了,助你感知、引入天地间流转的灵力,打下根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晨光,语气转为深远,“我确有心思,以此为基础,稍加修缮,日后广传于有缘向道之人。届时事务繁杂,还需你这般灵醒之人,从旁多多协助操持。”
他言罢,轻轻拍了拍妙手空空的肩头,意蕴悠长。
“门主放心!包在我身上!” 妙手空空拍着胸脯保证,将那本《引气初解》紧紧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李莲花微微颔首,继而自然地执起身侧小龙女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温存一扣,转而望向一旁英挺卓立的杨过,温声道:“过儿,随我至书房一趟。” 他目光又落向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芩婆,语气敬重中带着一丝请托,“师娘,空空初涉此道,若有不解之处,烦请您老人家稍加点拨。”
稍作停顿,他似想起什么,复又含笑补充,声音清朗,足以让不远处的苏文才也听得清楚:“对了,也请师娘代为转告苏老先生一声,龙儿已应允,愿收小慵姑娘入门下,习练功法。”
语毕,不再多言,只与小龙女对视一眼,便领着杨过,步履从容地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清雅的墨香与药草气息静静弥漫。三人于窗下茶案旁落座,日光透过细竹帘,筛落满室斑驳光影。
李莲花执壶,为三人斟上温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他抬眸,目光沉静地望向对面的杨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过儿,”他开口,“你身非此世之人,去留之问,终究需你自行决断。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想亲耳听一听你的心意。”
他稍作停顿,言语间条理清晰:“若你愿留下,至多两年光阴。待我与你姑姑修为再进一步,臻至金丹之境,穿梭两界便非难事,通道亦可稳固。彼时往来,皆由你心。”
“若你此刻便欲归去……”李莲花语气微沉,“其一,你体内情花之毒虽借突破之机压制,然余毒犹存,如暗礁潜流,非彻底拔除不可安心。留于此地,我二人可倾力相助,为你涤清残毒,固本培元。”
“其二,”他目光掠过窗外流云,似有几分无奈,“若现下便强行送你回去,时空震荡,恐生不测。更意味着……你我需就此别过,再相见,恐需待两年之后。”
李莲花指尖轻抚温热的杯壁,神色染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过儿,非是我执意滞留此间。实乃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牵系,自灵力渐深,这份感应便愈发清晰强烈——仿佛此地尚有未了之缘,未竟之事,需我留下。你姑姑……亦愿在此相伴。”
他最终凝视着杨过的眼睛,将选择权全然交付:“故而,你的意愿究竟如何?是去,是留?”
杨过静默片刻,眸中光影流转,似有万千思量沉浮。再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定:
“李大哥,我留下。”
他声音平稳,却自有分量:“近来因先父旧事,江湖风波再起。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皆在等我去寻那虚无缥缈的《武穆遗书》第二册。我若留下,踪迹全无,于自身是暂离漩涡,求得清净;于他人,亦是斩断了因此事而被裹挟、受威胁的可能——寻不到我,许多人反倒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