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六夜，胡晨的炮船从镇江出发，沿着长江北岸往上游走。
船队一共八条炮船，每条船上有六门钢炮，炮口朝北，对着仪征渡口的方向。
船队走到离仪征约五里处停下来，胡晨让人把船排成一列，炮口对准渡口东侧的船队。
渡口东侧停着一百多条船，船挨着船，挤在码头上，船上的明军兵丁有的在船上守着，有的在岸上的营房里歇着。
胡晨在了望台上用望远镜看了一阵，确认了船队的位置，然后对传令兵说：“打。”
“轰轰！轰轰轰！”巨大的响声打破了江面的寂静。
一团团火光在夜空中闪现。
第一轮炮打过去，炮弹落在渡口东侧的船队中间，开花弹在船板上炸开，碎木和火光溅起来。
几条船当场起火，火势顺着船板烧到旁边的船上。
“轰！轰轰轰！”巨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第二轮炮打过去，炮弹落在码头上，把码头上的木栈桥炸塌了一段，
岸上的明军兵丁从营房里慌我地跑出来，口里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往渡口方向跑。
“轰轰轰！轰轰轰！”
第三轮炮打过去，炮弹落在船队西侧，把试图散开的船逼了回去。
渡口东侧的船队被打散了大半，剩下的船往西侧跑，跟西侧的船队挤在一起。
胡晨在了望台上看到明军的船往西侧集中，微微一笑，没有让炮船追，让船队往南撤了半里，停在水面上。
仪征渡口被打的消息传到浦口时，已经是后半夜。
浦口的明军守将姓马，是山东调来的一个参将，听到仪征挨了炮，连夜把浦口的船往北岸调，怕浦口也挨炮。船从浦口码头往北岸的浅水区调，挤在北岸的芦苇丛里，船挨着船，比之前更密。
马参将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往北岸调，对副将说：“仪征挨了炮，浦口不能再挨炮。船调到北岸，离江面远一些，炮船打不着。”
副将说：“北岸的芦苇丛水浅，炮船进不去。”
马参将点了点头，让人继续调船。
赵老六在老山上看着浦口的船往北岸调，没有急着开炮。他蹲在炮位旁边，等船在北岸的芦苇丛里挤密了，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才。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了命令。
“通！通！通！”一连串轻微的爆炸声响起。
“咻！咻咻！……”一声声尖厉的啸音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第一发炮弹落在芦苇丛边缘的浅水里，炸起一道水柱。
第二发落在船队中间，在船板上炸开，碎木和火光溅起来。
第三发落在码头上，把码头上堆着的粮袋炸散了。
明军的船在北岸的芦苇丛里挤成一团，想散开散不了，想跑跑不掉，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船队中间，火势顺着船板烧起来，烧到旁边的船上，芦苇丛也被引燃了，火势从江边往岸上蔓延。
马参将在码头上看着北岸的芦苇丛烧起来，大惊失色，他都不知道这爆炸从哪儿来的。
他声嘶力竭地对副将喊：“撤！撤！把船往南岸撤！南岸没有芦苇！”
副将苦着脸说：“大人，南岸有亓官记的炮船！”
马参将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说道：“撒！那也比在北岸挨炮强！”
船从北岸往南岸调，刚出芦苇丛就被胡晨的炮船堵住了。
胡晨的炮船从南边压过来，炮口对准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的船，一炮一个。
明军的船在南岸的浅水区和北岸的芦苇丛之间来回跑，跑哪边都挨炮。
马参将在码头上看着江面上的船一条一条地起火、沉没，牙都咬碎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对副将说：“别调了。把船往西边放，能跑几条跑几条。”
副将传令下去，剩下的船往西边跑，胡晨的炮船追了一段，追到浅水区边缘停下来，没有再追。
天亮时，仪征和浦口两个渡口的船烧了大半，剩下的几十条船散在西边的江面上，有的搁浅在浅滩上，有的被明军兵丁凿沉了。
赵老六从老山上撤下来，带着人哼着小曲儿回南京。
胡晨的炮船也收拢了，旌旗飘飘往镇江方向走。
马参将在浦口码头上清点损失，报上来的数字让他蹲在码头上半天没站起来——两个渡口加起来，船烧了三百多条，剩下的不到一百条。
他把报单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江边，看着江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船板，把报单揉成一团扔进江里。
消息传到六安时，李化龙正在看一份从北京送来的催粮文书。
他把报单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心情沉重，扭头对刘綎说：“船没了。两个渡口的船烧了三百多条，剩下的不到一百条。一百条船渡江，一次只能运几千人。几千人渡过去，亓官记的炮船一围，就回不来了。”
刘綎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狠狠地说：“那就再征船。”
李化龙叹口气说：“再征船要时间。征船、修船、调到渡口，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亓官记的炮船天天在江面上巡，我们的船一露头就被打沉。”
他把报单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营帐外面的兵丁正在操练，枪声从校场方向传来。
他放下帘子，转身回到帐中坐下来，把那份催粮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给北京写了一份奏折。奏折上写得很短——“渡船被毁，渡江暂缓。请朝廷再拨船只，并催粮饷。”
写完他把奏折封好，让传令兵连夜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