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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化的港口在近几个月变得越来越繁忙。码头上常年堆满待运的木箱,船工们从早到晚来回装卸,号子声此起彼伏。那些印着亓官记标记的货物沿着红河入海,分散到各处港口,再从那里转运到更远的地方。

亓官记产品畅销,带旺了海运业。欧洲市场上的白糖、玻璃器皿、染色布匹供不应求,越来越多的船主愿意跑这条航线。

各港口的运价也随之上涨,船东们纷纷把压箱底的旧船翻新,从各地招募水手,争相加入这条商路。

一个从安南出发的商人只消运一船亓官记的货物到欧洲,扣除各项开支后仍能获利丰厚。

商人们开始频繁往来于清化、广州、澳门、马六甲之间,把亓官记的产品转运到更远的地方。

可这也引来了另一种目光。欧洲的私掠船,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逐渐聚拢过来。

私掠船不同于普通海盗,他们有武装、有许可、有组织,通常在各自国家的默许下活动,以拦截和劫掠商船为生。

他们起初并不了解亓官记的规模,只是听说“从东方来的货船越来越多了,船上装着值钱的东西”。随着那批货物逐渐进入欧洲市场、价格不断走高,他们的注意力也开始转向这片尚未被系统劫掠的海域。

第一起劫掠事件发生在马六甲海峡。一艘挂着亓官记商号的货船在结束返航时遭到伏击。

劫掠者在傍晚接近,当时船上的水手正在收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几艘小船从侧翼靠上来,速度很快。船主试图加速摆脱,但对方已经贴住了船舷,几条钩索勾住船板,有人翻过船舷落到甲板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船上的货物被搬走,水手被押到小船上。船壳被凿穿了一个洞,海水从破口涌入,船身逐渐倾斜,不久后沉入海面。几个水手后来被另一艘过路的商船救起,带回清化。

亓官玉在账房里听完报告,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份海运记录簿的封面上,翻了几页,记录着近几个月各条航线的货量、班次和损耗率。

他合上簿子,脸上有了怒意,张口问道:“哪条线最容易被盯上?”

他知道历史,知道这些私掠船背后的黑手,这几乎都是欧洲那些君主参与分赃的海盗船。

胡晨说:“马六甲海峡、爪哇海沿岸、巽他海峡,都有过类似的报告。他们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有时候隔几个月才出现一次。但每次出现,手段都比上次更熟练。”

亓官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吩咐道:“先给各商船发告示,提醒他们改变航线和航行时间,多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航行。郑芝龙那边,抽出几条船在近海巡逻,不用走太远,但要让那些想动手的人知道,亓官记的船不是没有人照看的。”

告示很快贴了出来,内容简明,用词直接。各商号的掌柜和船主看到告示后,陆续调整了各自的航线和出行时间。有船主开始结伴同行,把两三条船的出发时间错开,然后在海上会合,编队航行。

这样虽然增加了成本,但对心理上的安慰更为明显。

胡晨也调整了巡航编队的频率,不再固定在近海巡逻,而是根据港口的到货记录和沿途船只反馈,主动调整巡逻方向和时段。

郑芝龙接到命令后,安排了几艘武装商船在主要航线上交替巡逻。

船上配备少量火炮,和少量火帽枪手,专门用来对付小型私掠船。

货船遇险时,可以发出信号求援,这些船上的火炮和人员足以驱散大部分私掠船队。

郑芝龙自己则带着几条大船,在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之间来回巡航,有时停靠港口补充淡水,有时在海上连续巡航几天后才返航。

劫掠事件仍然时有发生,但频率比最初几个月有所下降。

亓官记的护航措施使得私掠船的掳掠难度变大了,大多数劫掠者会在评估成本后放弃追击。

胡晨在一次巡航结束后向亓官玉提出,可以将巡逻船的数量逐步增加,并在沿途的港口设立联络点,由驻港人员定期收集当地水文条件和过往商船的信息。

亓官玉看完了胡晨的报告,在纸边写了一段简短的批复:“可以。各港联络点的经费从商路利润中拨付,由令浅统一调配。”

他放下笔,又拿起另一封从广州转来的信——信上说,有一批私掠船最近在南海北部活动,怀疑是在试探通往清化的航线。亓官玉看完信后把它和胡晨的报告放在一起,和此前关于私掠船的活动记录并排放着。

这段时间,胡晨率领巡航船队在马六甲海峡以东海域加强巡逻,主动搜寻私掠船的踪迹。巡航编队的路线经过调整,航速也做了分段控制,以保持在可能交战的区域内具备足够的机动性。

一艘私掠船在巡逻编队接近时试图转向加速逃离,被一艘炮船从侧翼逼近,炮船在追赶一段距离后,发射了一发警告弹,炮弹落在船头前方,在船首激起一道水柱。

对方随即减速,打开舱门投降。俘虏被押回清化后,经过审讯得知他们属于一支以东南亚海域为活动范围的松散团伙,受数个港口幕后势力间接支持,其补给和销赃渠道通过与当地中间人的交易维持运转。

亓官玉看完了审讯记录,没有再去过问后续的处置安排。他让人把那份记录归档,不再列入当天的重点议题,将关注点重新放回商路调度和护航力量的调整上。

与此同时,他以亓官记的名义向马六甲、爪哇、苏门答腊等地的港口发布了一份简要通告,声明若私掠船袭击亓官记商船并造成损失,亓官记将不排除在相关航线上采取更加直接的措施以保障航线安全。通告的措辞没有威胁也没有祈求,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一个月后,私掠船的活动显着减少。大多数劫掠者转而寻找防卫薄弱的航线和商船,避开亓官记产品的航行路线。

清化的港口依旧繁忙,商船持续进出,从工坊运来的玻璃和布匹等待装船。

胡晨的巡航编队在完成补给后,再次拔锚起航,沿着既定航线向马六甲方向驶去。船队在暮色中排列成行,船帆在余晖中铺展开来,如同一道正在向远方延伸的铁色长线。

亓官玉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的身影逐渐与远方的海平线融为一体,然后转身沿着河岸走回别墅。他脚下的石板路被晚风细细吹拂,船队正在驶向下一段尚未命名但已被标注过的水道。

亓官玉的船队正在重新定义航线的边界,私掠船的视线也随之收缩和转向,一段试探性的对抗阶段正在逐步转化为双方对各自航行节奏和位置选择的一次重新计算,而那些仍在外海游弋的身影,在评估新的成本收益比之前,将保持一段距离来观察下一次编队出航的信号和风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