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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我的警号89757来自地狱 > 第970章 对父亲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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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结束一个月后,林默回了老家。老城区的街道还是老样子,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贴满了小广告的砖墙,墙根下长着一蓬蓬狗尾巴草,在秋风里摇头晃脑。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自行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着,有人在巷子口遛鸟,鸟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欢快,和这个老社区的节奏一样,慢悠悠的,不着急。

他陪母亲刘桂兰收拾父亲的东西。老房子的光线不好,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屋里总是阴沉沉的,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他从小闻到大,以前觉得难闻,现在觉得安心,因为它意味着家还在。衣柜是老式的大立柜,棕色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木头纹理,柜门的合页松了,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好像一个老人的咳嗽。

这具尸体的位置不太对。林默蹲下身,目光在尸体周围的地面上一寸寸扫过。

怎么说?赵刚凑过来,鞋套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吱呀声。

你看这个角度,林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虚虚一画,如果是正常倒下,重心应该朝后,但这个姿势是侧倾的。

被人挪过?

或者被推过。

衣柜最里面,压在几床旧棉被下面的,是父亲当年的旧警服。父亲当年其实考过半途的辅警,后来才去矿上当了安保班长,他一直把这件警服叠得整齐放在柜子里,好像在守着一个没能实现的梦。林默把警服拿出来,料子已经磨旧了,蓝色的布面褪成了灰蓝,领口还补过一块补丁,针脚细密,是母亲的手艺。他把警服展开,举到窗口的光下看,窗户的玻璃上有一层灰,光线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落在警服上,把褪色的蓝布照出一种旧照片般的暖黄色调。衣服上有几个被虫蛀的小洞,像时间留下的弹孔。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周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刚嘀咕了一句:这个时间段,小区的监控恰好断了二十分钟。

林默抬起头:断电记录查了吗?

正在查。

不是恰好断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是被人为切断的。

刘桂兰坐在床边擦眼泪,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警察。当年没考上,可惜了一辈子。后来被周清拉下水,他天天说,自己不配穿这件衣服。可他不舍得扔,洗得干净的,隔段时间就拿出来晒一晒,叠好了又放回去。晒的时候他还站在旁边看着,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记忆和现实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那时候发生的,哪些是后来加上去的。他试着把它们分开,可有些画面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年的事了。他放弃了,把它们都当作真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心口的位置闷闷地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钝钝的、持续的压迫感。他用手按了按,没什么用。不是第一次了,这种疼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了也不留痕迹,可它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泡在凉水里。

墓园的空气里混着线香燃烧后的灰烬味和泥土翻开后特有的湿腥气。松柏的树脂在阳光下渗出来,甜丝丝的,冲淡了一些肃穆。远处有人在烧纸钱,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去,被风一扯就散了。

林默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他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放回原处的时候特意把书脊对齐。手指在相册脊背上停了停,什么都没说,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墓园里的风比城区低两度,穿过松柏的针叶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间杂着远处祭扫人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地面的碎石子在鞋底下嘎吱作响,每一步都慢。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墓碑上,把刻字照得忽明忽暗。空气干冷,吸进去的时候鼻腔有一瞬的刺痛。

在墓园里待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手机震了一下,是条短信,他没看。风把松枝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墓碑上扫过去。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比他以为的晚了四十分钟。

墓园的甬道铺着碎石子,走上去嘎吱嘎吱的响。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叶子油绿发亮,和灰白色的石子路形成了一种肃穆的对比。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树冠间一闪就没了。

那块石头又回来了。他以为已经放下了,可站在墓碑前的时候,它又压上来了,比之前还重。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里面掺着愧疚、理解、和一种说不清楚的、迟到的释然。

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有些是他想记住的,有些是他想忘掉的,可它们不挑时间,不分场合,想来就来。他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把它们按回去,像按住水面上浮起来的木块。

林默把警服贴在脸上,布料的触感粗粝而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和记忆里父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樟脑丸和旧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是他七岁以前趴在父亲怀里闻到的味道。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警服叠好,重新放回柜子里,放在最里面,和以前一样的位置。

他放下警服,声音有些发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爸他……最后那段时间,有没有说过什么?

刘桂兰擦了擦眼泪,想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桌角爬到了墙面上,在墙上画出一道亮堂堂的光带。她终于开口:他失踪前几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桂兰,我对不起很多人,可我不想让默儿也对不起人。将来他要是当了警察,让他做个洁净的。

林默闭上了眼睛。这句话和父亲自白信里写的如出一辙。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他把这句话留给了母亲,如同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等了二十六年,终于在林默心里发了芽。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刻痕很新,石头还是白的。花圈靠在碑脚,缎带被风吹得翻卷。他站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鞠了一个躬,转身的时候膝盖有些发僵,大概是站太久了。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站在路边把半瓶水喝完了,剩下的半瓶拧上盖子放进车里。发动车子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视镜,墓园的大门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掉了。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路两边是快落完叶子的行道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