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历718年。
这里是繁华的圣辉城,宽阔的石板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沿街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报童挥舞着手里的报纸,高声叫卖着最新的消息。
华贵的妇人提着裙摆,在侍女的簇拥下走进珠宝店,挑选着刚从其他城镇运来的新奇玩意儿。
空气中飘荡着面包房的香气与花蕊的芬芳,一切都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尽管时常有消息灵通的人私下里讨论,说那个曾经覆灭了龙族的魔王最近似乎连精灵之森也一并攻破了,接下来恐怕就要来攻打凯伦托尔帝国了,但这并未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掀起多少波澜。
居民们并没有很担心,因为这里是圣辉城,是人类帝国凯伦托尔的心脏与王都,他们坚信无论大陆上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尊贵的国王陛下和战无不胜的皇家骑士团都一定会保护他们生活的安宁。
在圣辉城最繁华的中央地段,坐落着一所整个帝国最为古老的学院,名为凯伦托尔皇家魔法学院。
这里是帝国公认的最高学府,是所有魔法师心中的圣地。
学院的占地面积大得惊人,几乎相当于一座独立的小城镇,古老而宏伟的石质建筑群连绵不绝,尖顶的钟楼高耸入云。
学院内甚至规划出了精致的小公园、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以及一个饲养着各种温顺魔兽的专属训练场,供学员们研究学习。
据说,这所学院最初的创立者中就有那位被誉为魔法之父的“真理贤者”艾索林,因此每一位历经千辛万苦考入这所学院的魔法师都会无比骄傲地以真理贤者的学生自居。
学院正门那宽阔的广场中央还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艾索林雕像,这位白须垂胸的老人身着朴素的法袍昂首站立,一手抱着厚重的魔法书,另一只手则紧握着一根古朴的法杖,坚定地指向前方。
每一届新生入学时,都会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这座雕像前瞻仰,它不仅仅是一座石像,更是凯伦托尔皇家魔法学院传承千年的精神支柱。
他们将传承真理贤者的思想,为帝国培养出更多造福大陆、保护民众的伟大魔法师。
……
上午,阳光温暖和煦,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皇家魔法学院里某处小花坛的石子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三个穿着低级部制服长袍的学员正鬼鬼祟祟地围在一起,压低了身子看着前方的灌木丛。
“出来了出来了!”
“别出声,别把它吓跑了!”
随着他们屏息的注视,那片浓密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还没成年的小猫,身上带着漂亮的橘色花纹。
它警惕地看了看那三个一动不动的人类,又看了看他们前方不远处的草地,那里放着一小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火腿。
食物的诱惑终究战胜了警惕,小猫犹豫了片刻,还是迈开纤细的四肢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那块火腿靠近。
肉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就在它的胡须即将触碰到火腿的瞬间,三人中为首的那名男学员脸上突然了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对着那块火腿抬起了手。
“嗡——”
只见那块火腿下方的草地上,一个巴掌大的红色魔法阵骤然亮起。
没等小猫反应过来,灼热的火焰便从法阵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它小小的身体。
“喵!”
凄厉而痛苦的尖叫声刺破了花坛的宁静,小猫在火焰中疯狂翻滚,随后像一团着了火的毛球,慌不择路地向着远处逃窜。
“哈哈哈哈!烧到了!烧到了!”
“真蠢!哈哈哈!”
三个年轻的学员直起身子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大笑,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怜悯,只有对掌握力量的骄傲,以及将弱小的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优越感。
然而,看着小猫奔跑的方向,刚刚释放法阵的那个男学员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立刻叫道:“不好!这畜生要去真理湖!”
另外两人的笑声也瞬间收敛,立刻拔腿追了上去,但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小溪边时,正好看见那只浑身是火的小猫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噗通”一声跃入了清澈的溪水中。
“滋啦——”
它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啧,该死。”
另一个男学员不爽地咂了下嘴,“我就说你应该用中级法阵的,直接烧死它。”
“一下子就给它烧死还有什么意思?”
那个施法的男学员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没事,猫不会游泳,我看它怎么活。”
这条蜿蜒的小溪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连接着皇家魔法学院中两座大型人工湖的渠道。
那两座大型人工湖的湖底时刻运转着两个复杂的高阶水系法阵,它们驱动着水流循环往复,永不停歇,而为这两个庞大法阵供给魔力的则是一块块价值连城的头领级魔兽晶核。
可以说,它既是一处赏心悦目的人造景观,也是这所学院向世人展现其魔法实力与雄厚财力的工具。
除了伟大的凯伦托尔皇家魔法学院,这大陆上还有哪一所学院能拥有如此壮观的设施呢?
这两座人工湖被命名为“真理湖”,这个名字既是为了纪念伟大的真理贤者,也代表着一种哲学的理念——真理只能是两点一线,容不得第三种模棱两可的讨论。
时间回到现在,三个学员就这么站在岸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只小猫在湍急的水流中无助地扑腾,被水流冲刷着向下游漂去。
沿途有一些路过的其他学员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投来好奇的一瞥,脸上露出些好玩的表情,没有一个人有上前救助的意思。
在小溪上方一座连接着两岸的精致木桥上,有一对年轻的学员正偷偷摸摸地牵着手,享受着二人世界。
他们也注意到了下方水流中的那只小猫。
“呀!好可怜呀……”
其中的女学员立刻松开手,趴在桥栏上,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它是不是快要死了?”
而她身边的男学员则连看都没多看那只在水中挣扎的生灵,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心爱的女孩身上,温柔地笑着说:“哦!我的甜心,你可真是善良。”
“讨厌……”
小猫在水中绝望地挣扎,被火焰燎过的皮毛紧紧贴在身上,焦黑的部分传来钻心的刺痛,每一次摆动四肢都像是在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
冰冷的溪水灌进它的口鼻,夺走肺里最后一点空气,窒息的痛苦与灼烧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它眼前发黑。
对死亡的恐惧让小小的它拼命扑腾着,爪子徒劳地在水中划动,却只能被湍急的水流推着向下游冲去。
它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小家伙,你怎么掉进水里了?”
一双温暖的手将它从冰冷的水中捞了起来。
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正蹲在小溪边,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温和,脸上带着关切。
小猫在她温暖的掌心中剧烈地呛咳着,吐出几口溪水,虽然虚弱不堪,但好歹没有了溺死的危险。
“不怕不怕,已经没事了哦……”
女子心疼地用自己粗布衣袖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它湿透的毛发,试图检查它的伤势。
可她安抚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刚刚那三名学员追了过来,他们本是想跟在后面欣赏这只小猫在水中痛苦死去的模样,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竟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给救了。
此时此刻,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悦。
“喂!”
为首的那名男学员,也就是刚刚亲手用魔法阵点燃小猫的那个,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率先发难,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谁?谁让你多管闲事救这只小畜生的?”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抱着小猫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低声下气地解释:“我……我看到它快要淹死了……”
“它淹死了关你什么事?”
三个人中唯一的那名女学员也开了口,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女人,看着她身上那件虽然干净、但已经洗得发白起毛的旧衣服,以及旁边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大木筐,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哦,我认得你,你是学院里那个洗衣服的傻女人吧?”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腔调也变得戏谑起来,“好好洗你的衣服就行了,别管不该管的事,现在立刻把它给我丢回水里去!”
洗衣女当然不肯服从。
她将瑟瑟发抖的小猫抱在怀里,尽管神情怯懦,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明明年纪也不大,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此话一出,另一名男同学也忍不住了,扬声骂道:“好啊你这个傻女人,居然还敢教训我们?我们可都是这所学院的学员,是未来的魔法师大人!你知道惹怒了我们的后果是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似乎想一脚踹翻旁边那个装着脏衣服的木筐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彰显自己的威严。
但在这么做之前,他瞥见了筐里那些衣物的材质,有丝绸的衬衣、带着金线刺绣的裙摆,甚至是礼服。
他的动作一僵,抬起的脚又有些尴尬地放了下来。
他不敢踢,他自己的家境也只是普通平民,如果这些昂贵衣物的主人追究起来,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他侥幸拥有魔法天赋,又拼了命地学习,最终考上了这所帝国最高等的学府,他的人生轨迹恐怕和眼前这个洗衣女不会有太大差别。
但这并不能让他对她产生任何同情,恰恰相反,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只会更加激发他内心的优越感,让他沉醉于一种虚假的强大之中。
看啊!我现在和他们一样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那两位家境优渥的同伴——我可以像这些真正的贵族老爷一样,理直气壮地俯视这些下等人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为了一日三餐而发愁的穷小子了!
凯伦托尔帝国的阶级分化是十分明显的,贵族与富人对穷苦平民甚至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对他这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言,考入皇家魔法学院就意味着完成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阶级跨越。
这里是所有年轻魔法师的梦想之地,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就算不能留在本校任教,去到其他城镇的中级学院里至少也能直接混个主任甚至副院长的职位。
所以,他必须紧紧跟随这些同伴的脚步,他们虐待小猫,他就跟着一起策划;他们呵斥洗衣女,他就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加颐指气使。
毕竟他将来可是要当大人物的,现在不提前好好适应一下这种感觉怎么能行呢?
就在这小溪边的气氛变得僵持之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稚气的童声突然从旁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他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同样朴素的粗布衣服,跑到洗衣女面前就张开了瘦弱的双臂,将女人和小猫都护在了身后,“不许欺负我妈妈!”
“哟。”
那位女学员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笑了出来,“这是哪来的小男子汉呀?学画本里的英雄保护妈妈了?”
而那个为首的,刚刚还想用火烧死小猫的男学员,脸上的表情则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这种不自量力的反抗,尤其当反抗者还是一个他眼中的“下等人”时。
“下等人的崽子,也敢顶撞高贵的魔法师?”
他嘴里不屑地骂着,直接一脚踹在了小男孩的胸口上,“信不信我连你一起烧死?”
“不要!”
洗衣女吓得立刻扑了过去,在他再次抬脚之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小男孩护在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几个学员的脸,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不要打我的孩子……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我们是下等人……我们不该惹几位魔法师大人生气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很清楚,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帝国,像自己这样的洗衣女没有任何人会怜惜。
如果面前几位“魔法师大人”想要她和她的孩子的命,那恐怕几乎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直接出手。
那个为首的男学员,也就是用火烧猫的那个,显然比他的两个同伴更加恶劣。
他的家境是三人之中最好的,这也让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他看着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卑微乞求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反而因为这种绝对的掌控感而露出了一丝愉悦的扭曲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将他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对啊,就是这样,我生来就是比这些下等人要高贵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来加深这对母子的恐惧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正在缓缓向这边走来。
那是学院的风纪巡察生,负责维持学院内的秩序。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
虐待一只野猫,或者欺负一个底层的洗衣女,这些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娱乐”,巡察就算看见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已经认出来了,在那两位巡察生中有一个是最近学院里声名鹊起的那个维伦,如果被她看到这一幕,八成是要管闲事的。
他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罢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洗衣女身旁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大木筐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然后抬起了脚。
“砰!”
沉重的木筐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滚了两圈,里面的衣物顿时散落出来,随即整个筐子连带着那些昂贵的丝绸衬衣、带着金线刺绣的裙摆,一同翻滚着掉进了旁边湍急的小溪里。
“哗啦——”
水花四溅,那些本该被小心翼翼清洗的华贵衣物,此刻就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在清澈的溪水中载沉载浮,很快就被强劲的水流裹挟着冲向了下游,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同伴不敢这么做,但他可是敢的。
“管好你的崽子,下等人。”
那个男学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然下次你再见到他的时候,可能就是一具焦黑的尸体了。”
说完,他发出一阵畅快的、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他们刚刚并不是在欺负一对可怜的母子,而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三个人就这么笑着,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将那对母子和一片狼藉抛在了身后。
他们的笑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花坛的另一头,溪边只剩下了洗衣女和她的孩子。
女人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将男孩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有路过的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帝国日常中再常见不过的一幕罢了——一个卑贱的下等平民,惹怒了高贵的魔法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直到,洗衣女怀里的小男孩动了动,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臂,用稚气的声音小声说:“他们走了,妈妈。”
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那年轻的洗衣女才缓缓将身体挺直,手臂也松开了些。
男孩从她温暖却颤抖的怀抱中探出小脑袋,与他一同探出头的还有那只毛发湿漉漉的小猫。
刚才它一直乖乖地缩在女人的臂弯里,现在它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用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洗衣女的手臂,然后就灵巧地跳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它回头看了看这对母子,随即三两步就跑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洗衣女没有去看离开的小猫,她的全部心神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连忙把男孩的身子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仔细地端详着他,手掌在他小小的胸口轻轻抚摸着,检查着。
“没事吧,塞缪尔?”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未散的哭腔,“疼不疼?”
男孩胸口的粗布衣服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那尺寸印在一个七岁孩子的胸膛上显得格外刺眼。
小塞缪尔摇了摇头,他其实很疼,胸口火辣辣的,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说疼,如果他说疼,妈妈会更担心的。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焦急地看向那条仍在奔流不息的小溪,“我不疼,妈妈,但是那些衣服……”
“没关系的,塞缪尔。”
洗衣女当然知道那筐衣服被踹进了小溪意味着什么。
那些都是学院里贵族学员的衣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现在它们全被冲走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捞得回来。
她可能会因此需要赔很多很多钱,需要道很多很多歉,可能会因此失去这份赖以为生的工作,会被赶出学院流落街头。
可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条小溪,只是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有办法的,你忘了吗?妈妈也会魔法哦!”
听到这话,男孩眼中的焦急和担忧慢慢褪去。
他懂事地点了点头,仰起小脸,故意用一种无比信赖的语气说:“嗯!我知道,妈妈是最厉害的魔法师!”
但其实,他早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谎言了。
尽管从他记事起,妈妈就总是喜欢跟他说自己也是一名魔法师。
她会像模像样地对着被他养到枯萎的花草挥挥手,然后第二天偷偷换上一盆新的。
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端来热乎乎的草药汤。
小时候的他深信不疑,总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特别、最厉害的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善于观察,他发现妈妈的“魔法”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
她依然要每天弯着腰在冰冷的溪水里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双手被泡得起皱,冬天的时候还会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她也无法用“魔法”变出美味的面包,他们大多数时候只能吃最粗糙的黑面包,甚至连果酱都买不起。
他已经渐渐意识到,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且学院里的很多人都喜欢叫她是“傻女人”。
塞缪尔不喜欢他们这么说妈妈,但他也发现了,妈妈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所以,他不会戳穿妈妈其实不会魔法的事情,每到这种时候,他都只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心里轻轻地摇摇头——
看来,以后还是要自己来保护妈妈才行。
刚刚那个穿着长袍的坏姐姐说他在学画本里的英雄保护妈妈,可他不想当英雄。
他听过吟游诗人讲的故事,看过画本上的图画,那些英雄总是很强大,能战胜恶龙、拯救公主。
但他们也总是很孤独,要离开家乡去很远的地方冒险,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小塞缪尔不敢当英雄,他害怕孤独。
他只想能帮妈妈多干一些活,让妈妈的手不要再被冷水泡得那么肿。
他只想能每天都吃到妈妈烤的、虽然有些硬但很香的黑面包。
他只想能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这就是小塞缪尔最大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