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楼在客厅里找了三遍。
沙发坐垫掀起来,放回去。茶几底下看过,行李袋侧兜也翻过。他最后蹲在垃圾桶旁,望着里面几张揉皱的包装纸,神情比前几天坏了一盏灯时还严肃。
封尚杰端着杯子从走廊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停了脚。
“丢钱了?”
“盒子。”
“什么盒子?”
罗楼举起手里那只机械翻牌钟。
黑色的小方钟,边缘露着细细的金属支架。他前两天买回来时,拨弄了半个晚上,还给几个人讲过翻页轴和计时结构有什么区别。封尚杰当时听了两句,只记住它不便宜。
“拿件衣服包着不就行了。”
“不能直接压。”
“你的衣服能把铁压弯?”
“支架薄,挤偏了,翻页会卡。”
封尚杰喝了一口水。
“那就抱着去。”
罗楼抬头看他,显然觉得这句话连反驳的价值都没有。
窗边的陆九幽把手机扣在膝上,伸脚将旁边一个空纸箱拨了过来。
“早上人家送杯子来的箱子。你看够不够。”
罗楼拿起试了试,尺寸大了一圈,底下还有没拆掉的隔板。他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转身去找填充物。
陆九幽看着他忙,忍不住道:“买个看时间的东西,比养个活物还费事。”
“手机也能看时间。”
封尚杰说完,自己先笑了。
罗楼懒得搭理他们,把钟放稳,又轻轻拨了一下翻页片。
一声清脆的轻响。
顾执从楼上下来时,正好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箱合上。
“找着了?”
“换了一个。”罗楼把箱子放进行李袋,拉到一半又停住,“原来的肯定还在屋里。”
“退房的时候让店里帮你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罗楼终于坐下,拿手机核对车次。
今天上午先去大阪。展会还有两天,他之前已经看好几个展位,其中一家带了新式的小型稳定支架,另一家展示便携照明的防水结构。
说起这些,他比谈遗迹里的旧设备精神得多。
“下午先过去认一下位置,明天早一点进场。”他把屏幕转过来给顾执看,“这个支架可以单手调,重量也比我原来那只轻。”
顾执看着照片。
“你原来那只呢?”
“还在布松下面,位置已经交了。”
说到这里,罗楼想起那盏撞坏又进水的灯,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回去拆开看看,灯珠不一定全坏。”
封尚杰把喝空的杯子放下。
“所以你这趟看展,是准备再买一套?”
“先看。”
“你买钟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罗楼把手机收了回去。
窗外,海边的天已经亮透。薄薄一层阳光落在旅店门前,照着昨夜没有完全干透的石板。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滚过砖缝,断断续续地响。
林晚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从楼梯上下来。
“谁的充电线还在楼上?”
“黑的还是白的?”罗楼立刻问。
“黑的,插头很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袋,又站起来。
封尚杰往旁边让了一步。
“抱钟抱得挺全,吃饭的东西差点不要了。”
早饭吃得比前两天早。
罗楼赶车,坐下后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先把面前的东西吃完。苏清瓷翻着回程信息,和林晚核对了托运行李的重量。
两人订的是明天的航班。
先从小城去机场,再回江海。苏清瓷下午已经和秘书处确认好接送,不需要顾执替她联系国内的人。
“车我让旅店约。”顾执道,“明早我送你们过去。”
苏清瓷抬眼。
“过去以后,你再回来?”
“嗯。”
“路上要花不少时间。”
顾执伸手把她面前稍远的杯子移近了一点。
“送得到。”
苏清瓷看了他片刻,没有再替他省下这段路,只将手机里的航班时间发过去。
林晚低头在纸袋上折了一道边。袋里是她买的明信片和那只蓝白色的小鲸磁贴,外面已经裹了两层软纸。
顾执看见了,问:“这个也不能压?”
“这个真会碎。”
“那放随身包。”
“放好了。”
她顿了顿,抬头问他:“你呢?”
顾执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今天把金凡那边收到的几份材料看完,再确定。”
“确定哪天回去?”
“现在还定不了。”
林晚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桌上有人在挪碗,瓷底擦过木面,声音很轻。
顾执没有把这句话留在那里。
“目前还没有需要马上去的地方。先查材料,确认对得上,再看下一步。我今天晚饭前把这几天准备做什么告诉你们。”
林晚看着他。
“别到了晚上又变成明天。”
“不会。”
苏清瓷把航班页面退出去,接着道:“我回去第一天得去一趟商会。上次说的试行方案,秘书处把大家的意见整理好了。”
顾执转向她。
“合同有争议,先找人坐下来谈的那个?”
“嗯。要先定哪些事情能接,哪些必须交给原来的处理渠道。几家企业都愿意试,但有人想把范围放得太宽。”
“怕一开始什么都往里塞,最后谁也管不明白?”
苏清瓷点了点头。
“还有费用和回避的问题。参与的人如果和双方有业务关系,就不能装作没有。”
顾执听了一会儿,道:“那你回去第一天别把会排到晚上。”
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已经让他们排在下午。”
“晚上呢?”
“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却让顾执顿了一下。
苏清瓷没有让他立刻回答,低头喝了口热茶。
旁边,林晚把纸袋口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包。
顾执和封尚杰送罗楼去车站。
小城的站台不大,玻璃挡板外能看见一段朝海的屋顶。罗楼把行李袋放到脚边,反复检查展会门票和车票是不是都保存在手机里。
金凡发来一条消息,说核验材料到了,不急,让顾执回来再看。
顾执读完,回了两个字,将手机收起。
罗楼看见了。
“有新东西?”
“几份业务单据。”
“设备方面的?”
“还没看。”
罗楼想了想,道:“型号看不明白,可以发我。今晚八点半以后我在酒店。”
“白天呢?”
“白天在展馆。”
他说完才抬头,仿佛怕顾执没听懂,又补了一句:“里面有几个演示不能录,我可能顾不上手机。”
顾执笑了一声。
“知道。又没让你进去值班。”
罗楼也笑了,肩膀放松下来。
广播响起时,他拎起行李袋,先确认了一下纸箱有没有歪。
封尚杰看得直摇头。
“到地方先把钟放好,别背着逛一整天。”
“我知道。”
“充电器呢?”顾执问。
罗楼拍了拍侧袋。
“这次带了。”
他转身往检票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两人抬了下手。
“看见合适的灯,我给你们拍照。”
“你先看你的。”顾执道。
罗楼点头,拖着行李进了站。
顾执站在原地,看见那只塞着纸箱的袋子在人群里晃了一下,随后被转角挡住。
封尚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舍不得?”
“他那个钟容易摔。”
“行。”
封尚杰笑得很不客气。
回去路上,两人经过一家还没完全开门的小吃店。店主正把矮凳从门里搬出来,油锅刚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到街上。
顾执走慢了两步。
前几天出门,总要等一等谁没拿围巾,或者回头问一句人是不是齐了。现在他下意识往身后看,只看见封尚杰。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他问。
封尚杰没立刻答。
“先听你到底想查什么。一天两天帮你看着,和留下来再办一件事,是两回事。”
顾执点头。
“回去说清楚。”
金凡没把资料铺满整张桌子。
茶几上只有几页打印件,旁边放着电脑。原件照片和翻译分开,能够共享的内容已经标明,涉及其他无关业务的部分被遮去。
何曼坐在窗边,正回一条消息。沈知言没在,她上午另外约了工作通话。
“布松那边的?”顾执坐下来。
“一份付款说明,两份旧运输凭据,还有一项退租信息。”金凡道,“来源不同,时间也不同,先别混着看。”
他把最上面一页推过来。
付款说明里,采购品名写得很含糊,后面附有尺寸与边缘构形的要求。经办关系在前一轮核验里已经与汤姆金的业务接上,这次补到的是结算和交付方式。
顾执顺着标记往下看。
“统一交付?”
“原来分三个地方接。这一笔改成集中交。”
“同一个收货人?”
“同一个经办联系人,地址还没完全核实。”
金凡又拿起一份旧运输凭据。
“这份是之前依法取得的案卷材料。这次允许共享的部分,正好能比对结算方式。”
顾执看了眼上面的公司名。
“这一家也在后面那张单子上。”
“名字相近,实际上无关。”
金凡将两处登记信息并排打开。
“一个做普通仓储,另一个是运输中间商。昨晚先查清了这个。不能因为都带两个相同的字,就把人算进去。”
封尚杰拉过椅子坐下。
“剩下能对上的呢?”
“联系人相同。还有两笔结算,经手关系一致。”
金凡没有急着给结论,又将退租信息摆在旁边。
退掉的是一批通用维护设备。租期原本没有到,承租方宁愿承担一部分费用,也要提前结束。同时,一处长期仓储改成了短期周转。
顾执用指节轻轻点了点纸面。
“摊子收小了。”
“有这个趋势。”
“人呢?”
“还没有足够材料。”
金凡把回答落得很实。
顾执重新看了一遍日期。
这些变化并非在同一天发生。有的早于布松冲突,有的只是近期才完成手续。它们分散在不同单据里,单独看,每一件都像普通经营调整。
放到一起,方向却渐渐清楚。
长期投入在减,临时周转在增。
一些普通器械的订单被取消,另一些数量不多、要求很细的部件,却提前付款,催着优先交付。
“他现在更怕东西散在外面。”顾执道。
金凡点头。
“旧业务里有几个一直维持的小额联络和中转项目,也停止了续付。还不能说全停,但至少这几处没有继续投钱。”
“前面丢了那么多地方,总得算账。”封尚杰道。
顾执没接这句话。
他想起汤姆金站在高处端着咖啡的样子。那个人曾经能把人手和器械一层层铺开,隔着林子调整方向,仿佛还有许多余地可以浪费。
现在这些纸上,处处都在挑选。
哪些还能用,哪些不值得保,哪些必须赶在别的事情之前拿到手。
何曼结束了手里的消息,走过来,拿起那页采购要求。
“这东西要得挺挑。”
她指着其中一行。
“表面破损可以接受,嵌合边缺损不行。颜色差异也没卡得很死。”
顾执看向她。
“你觉得他冲着什么去的?”
“至少不只是摆在柜子里好看。”
她把布松原位构件的获准照片调出来,与工作单并排放着。
“看这里。要求保留的,是这些分段和边缘。真按普通旧物收,正面完不完整比这个重要。”
顾执低头细看。
照片上的黑色构件还在石座里。光落在边角,能够看见几处并不起眼的线痕。
“想拿去比?”他问。
“有可能。”何曼道,“留着参照,比只凭口述找东西稳当。但买的人知道这部分有用,不代表他已经会用。”
金凡将这句话记在旁边。
顾执伸手把两张纸重新对齐。
布松的东西没有被他们带回来。原位嵌块仍在那里,依法保全的副件和单据也各有去处。他们眼下能够做的,只是沿着已经留住的痕迹继续看。
这一点让他有些不耐烦。
可这几页纸,确实比再往一座不知底细的建筑里走一趟更有用。
午后,沈知言回来时,桌上的材料已经收去了一半。
她先看见顾执手边放凉的水。
“吃过了吗?”
“吃了。”
封尚杰在旁边作证:“我看着吃的。”
“我没问你看没看。”
她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近看了一眼资料上的日期。
金凡把当前进展简短说完,又道:“当地负责核验的人晚些时候可能有回报。现在能查的,主要还是业务和接收关系。”
顾执靠着椅背,停了一下。
“有件事先说清楚。”
几个人都看向他。
“我准备再留几天,查到能判断这条线到底落在哪儿。现在没有行动时间,也没有确定要进去的地方。谁留下,不等于后面什么都得跟着做。”
封尚杰问:“先留到哪天?”
“十号先看一次进展。”
“行。我先留到十号。之后再说。”
顾执应了一声,看向何曼。
她没马上答,抬起手机晃了晃。
“刚在处理我的事。原来要我回去核一份旧委托材料,现在对方能把副本送到经办处,我约了明天下午远程核。”
“耽误吗?”
“安排过来就不耽误。”
何曼望着他,眼底带一点笑。
“我可以再查几天。十一号之前,别临时替我答应别的事。”
“我什么时候替你答应过?”
“现在没有,先提醒。”
顾执哼了一声,没反驳。
沈知言将手里的笔扣上。
“我的时间还没确认。国内有两项复查原来排在下周,我先问能不能有人接,不行就按原计划回。”
“你先处理自己的。”
“我正在处理。”
她说得平静,顾执被噎了一下。
封尚杰偏过头,笑出了声。
沈知言看向顾执:“你目前不需要一个医生全天坐在旁边盯着。别因为我不在,就给自己找出必须立刻加练的理由。”
“还没说走,你已经管到回国以后了。”
“你也可以少让我猜中几次。”
她说完便拿着手机到另一边回话,没有等着他继续顶嘴。
顾执把自己的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水。
窗边的陆九幽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将航班确认页面递过来。
“我的没变,八号。”
“看见了。”
“别到时候又说需要我多看两天。”
顾执接过手机,只核对了起飞时间和出发机场。
“我替你问车。”
陆九幽盯着他看了两眼,像是准备好的另一句话没用上。
“还有什么?”
“回去按时复查。”顾执把手机还他,“你要是嫌自己预约麻烦,等会儿就把时间定了。”
“用你提醒?”
陆九幽将手机拿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方润观那个手,有消息没有?”
“昨晚说没加重,还是要养。”
“陆筝也是,问她买那么多东西放哪儿,她说总有地方。”
封尚杰道:“你带的也不少。”
陆九幽瞥他一眼。
“茶又不会碎。”
没人再替谁取消车票。
当地的回报在下午三点多到了。
金凡先接电话,听完一遍,再请对方把能够共享的核验结果发来。他没有开免提,也没有让一屋子人同时追问。
几分钟后,屏幕上多了一页简短说明。
一处港区器材维护单位,近期接收过几批设备。其中一批的接收编号,与旧案里保留的一项转运信息存在对应。
顾执站到桌边。
“哪里?”
“港区,具体租用范围还在核。”
“整个单位?”
“不知道。也可能只是里面有人租了场地。”
金凡把目前能够确认的部分指给他看。
有接收日期,有登记用途,还有一条待核实的经办联系。除此之外,没有内部人员名单,没有结构图,也没有谁在那里坐镇的确认。
封尚杰问:“设备是什么?”
“登记写的是维护用器材。型号需要再查,不能光看名称。”
顾执看着那个地址范围,片刻后问:“能确认最近的车辆吗?”
“正在按合法渠道申请核对。先看实际经营、租赁关系,再看这批东西由谁收。贸然过去,看到一辆车也说明不了什么。”
何曼靠在旁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想去门口看看?”
顾执没有否认。
“想过。”
“然后呢?”
他看了她一眼。
何曼笑笑,没继续说。
顾执将那页说明往回推了一点。
“先核。需要补什么,发过来。”
金凡点头,回复了对方。
他把这处接收地点放进待核查项里,没有给它加上“据点”两个字。
顾执盯着那一行看了片刻,离开桌边。
外面的风比上午大了些,窗玻璃被吹得轻轻发响。林晚坐在客厅另一头,正在给一张明信片套保护袋。苏清瓷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明天要穿的大衣。
她看了眼顾执。
“有方向了?”
“有一个地方,要再确认。”
“今天还出去吗?”
顾执看向林晚。
她也抬了头,没有催他,只等着。
“出去。”他说,“不是说去吃那家热汤?”
林晚将保护袋压平。
“六点以后才有。”
“那现在先把箱子收完。”
苏清瓷的行李整齐得很快。
衣服按顺序放好,洗漱用品收在小袋里,剩下一点位置留给旅途中买的东西。林晚那边则反复挪了几次,最后终于把纸袋和外套都放进去。
顾执站在门边看她拉箱子。
“要帮忙吗?”
“你别按。”
“我还没动。”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准备坐上去。”
顾执笑了。
林晚用膝盖轻轻抵住箱边,一口气把拉链拉到头,这才直起腰,长长松了口气。
屋子忽然空了一些。
窗边原来挂着的围巾不见了,桌上的护手霜和发绳收起来,床头只剩明早要用的东西。
林晚看了一圈,手还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我回去以后,把小鲸鱼贴冰箱上。”
“嗯。”
“你别哪天嫌碍事,给我挪到柜子后面。”
“冰箱那么大,碍什么事。”
她笑了一下,随即又静下来。
“顾执。”
“嗯?”
“我知道现在有东西要查。”
顾执走过去,等她往下说。
“昨天我挺高兴的。”林晚轻声道,“今天也没有后悔。就是一听见你又要留下,我还是会想,这次会等多久。”
她说完,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我不太喜欢自己老想着这个。”
顾执站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现在说哪天回,可能不准。”
“我知道。”
“但不会等你问第三遍才告诉你事情变了。这几天晚上吃过饭,我给你们打电话。真有事来不及,先说一声。”
林晚抬眼。
“不是发两个字,说你没事就完了。”
“不是。”
“也别我说到一半,你去看别人给你发的东西。”
顾执看着她,点了下头。
“好。”
她低头碰了碰他的手背,避开那处还没完全好的浅伤。
“昨天拍的照片,我挑出来了。”
“发我。”
“有几张你不好看。”
“那你删了?”
“没有。”
林晚终于笑起来。
苏清瓷站在另一边,将大衣挂好,没有替他们把话说得更圆满。
等林晚去洗手,她才走到顾执旁边。
“我回去以后,可能也没法天天等你吃完饭。”
“我知道。”
“有时候我忙,你要等我。”
顾执侧头看她。
“行。”
苏清瓷伸手理了一下他翻起的衣领,指尖在领口停了片刻。
“这次先把能做的事做明白。”
顾执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自己很快就回去。
她也没有要求这个答案。
晚饭的店面很小,进门后先闻到热汤的香气。
三人坐在靠墙的位置,外套挂在旁边。林晚翻菜单时发现有一道之前没吃过的小菜,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点一份分着尝。
顾执没把资料带来。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他取出来看,是罗楼发的照片。
展馆入口很亮,玻璃后面挂着几幅大海报。第二张照片里,那只机械翻牌钟已经安安稳稳放在酒店桌上。
下面跟着一句话。
“钟没事。原来的盒子让他们别找了。”
顾执笑了一声,回了个“好”。
林晚探头看见,忍不住道:“他真把钟先送回去了?”
“还摆好了。”
苏清瓷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角度。
“摆得很正。”
过了一会儿,罗楼又发来一张照明支架的照片,附了几个具体型号。顾执没点开大图,只告诉他自己正在吃饭,晚些再看。
热汤端上来,白汽遮了半边视线。
林晚尝过一口,先皱眉,又拿勺子舀了一点。
“有点怪。”
“那你还喝?”顾执问。
“再尝尝。”
苏清瓷笑着把自己的小碗往前推。
“给我一点。”
桌下,林晚的鞋尖碰了碰顾执的脚。顾执没躲,夹了一块她够得有些远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又把另一份推到苏清瓷面前。
这顿饭没有被电话打断。
回到旅店后,顾执到前台确认了明早的车。店主将时间写在纸上,让他再看了一遍。
他拍下来,发给苏清瓷和林晚,随后打开手机日历。
七日上午,送机。
八日,陆九幽返程。
九日晚,罗楼可以帮忙核对设备资料。
十日,和金凡、封尚杰重新看一次进展。
何曼明天下午已有自己的安排,沈知言的时间还要等她确认。
顾执一项项记下,手指停在回国日期上,没有填。
身后传来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林晚把两只箱子推到墙边,苏清瓷拿着明早要用的证件袋,问他车约好了没有。
“好了。”顾执收起手机,“七点十分,楼下。”
“早餐呢?”林晚问。
“六点半。”
“你起得来?”
顾执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赖床。”
林晚伸手推了他一下,没用力。
墙边,两只行李箱并排放着。拉杆收好了,行李牌都朝着外面。
顾执弯腰把其中一只稍稍挪进去,给明早下楼的人留出足够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