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道一带是14K的核心地盘，街口站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
眼神在行人身上扫来扫去，像一群蹲在电线上的麻雀，不扑人，但盯着你看。
曹平安找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
扫了一眼，巷子不深，一头通着南粤道，一头堵着。
地上堆着几个空木箱和一卷发霉的纸皮，角落里有只花猫蹲在木箱上舔爪子，看见有人进来，犹豫了一下，跳下箱子跑没影了。
曹平安停下脚步，四下扫了一圈，转头对彭大兰说：
“彭姐，去买两份早餐吧。我在这儿等你。”
彭大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看看他的脸，又看看巷子深处那一堆木箱和纸皮。
然后她什么都没问，转身往街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但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一下风向，然后才消失在人流里。
曹平安等她走远，快步走进巷子深处。
他蹲下身，确认四周无人——巷子两头都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嘈杂声。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金戒指，用衣角擦了擦，擦得仔仔细细，确保上面不会留下指纹和汗液。
他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技侦手段到了什么水平，但小心点总归没错，多一分谨慎就少一分麻烦。
他用衣服下摆包裹着戒指，放在墙根下一个显眼但又不突兀的位置
——墙角和水管的夹角处，半掩半露，像是有人蹲在这里系鞋带时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或者打架的时候被一拳抡飞出去的。
戒指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砖缝旁边，金光在阴影里闪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一只手按在旁边那个空木箱上，意识一动。
在空间里，把保险柜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几沓香江币，几沓鹰酱币，几沓约翰币，每一沓都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三十多根金条，沉甸甸地码在钞票旁边。一本账本，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一叠房契地契，折得方方正正。
两本护照，封皮上的烫金字样已经有些褪色，还有支票簿、手枪、子弹等等。
七、八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这些东西从保险柜里取出，依旧放在空间里，
只是把那只空了的保险柜取出空间。
他把保险柜塞进木箱最底层，上面盖了几张纸皮。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
彭大兰站在街口，手里拎着两袋叉烧包和两杯冻奶茶。
袋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包子的热气透过纸袋蒸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缕白雾。
她看见曹平安从巷子里走出来，把其中一袋递过去，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巷子深处扫了一眼。
巷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只花猫又回来了，重新蹲在木箱上舔爪子。
“扔了？”
“扔了。”曹平安接过叉烧包，掏出竹签戳了一个塞进嘴里。
两人站在路边吃完了早餐。叉烧包还冒着热气，面皮松软，咬下去有微微的甜，馅料咸甜适中，肉丁切得大小不匀但分量实在。
码头边上小摊的出品，不比茶楼差。
彭大兰吃得很专注，一口包子一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能马虎的任务。
曹平安吃得更快一些，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纸袋揉成一团，一个远投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纸团在桶沿上弹了一下，落进去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多利亚港上的薄雾散了，九龙的天际线在阳光里变得清晰，楼房的轮廓从灰蒙蒙的背景里浮现出来，有了颜色，有了棱角。
街面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小贩的吆喝声比刚才更响了，一辆叮叮车从广东道拐出来，车铃铛铛地敲着，司机探出头冲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吼了一嗓子。
“现在去哪？”彭大兰把空杯子放在路边摊的桌面上，用拇指抹掉嘴角沾的一点奶茶沫。
“茶楼。”曹平安也放下杯子，往街对面抬了抬下巴，
“阿豪每天上午在银行大厦旁边那个茶楼，二楼靠窗的位子。现在还早，他不会那么快到。我们提前去等。”
两人坐渡轮回中环。
来时灰蒙蒙的海面此刻被阳光劈开了一道口子，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碎得像撒了一把铜钱。
渡轮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些，几个夹着公文包的小职员靠在船舷上抽烟聊马经，一个阿婆拎着一笼活鸡蹲在甲板上，鸡在笼子里咕咕地叫，阿婆用手拍了一下笼子，鸡不叫了。
曹平安和彭大兰坐在老位置——船尾靠左，背对着驾驶室，能看见整个海面和渐渐靠近的中环码头。
谁也没说话。彭大兰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在里面轻轻叩着枪柄，一下一下的，像在打一个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
下了船，两人沿着德辅道往银行大厦方向走。
银行大厦旁边的茶楼叫“荣记”，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唐楼改建的，外墙刷过一层米黄色漆，但漆面已经龟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墙角长了一小片青苔。
一楼是散座，方桌圆凳挤挤挨挨地摆着，茶客们胳膊肘碰胳膊肘，伙计提着一人高的长嘴铜壶在桌椅之间穿花蝴蝶一样地钻。
二楼是卡座，靠窗那排座位能看见银行大厦的正门，角度刚好，视野无遮。此刻二楼窗户还关着，窗帘没拉开，茶楼刚开门不久，伙计正在往外搬门口的招牌。
曹平安没有进去。
他在茶楼对面找了家小食店，要了两碗皮蛋瘦肉粥，拣了个靠门口的位子坐下。
从这个角度，透过小食店半卷的挡风帘子，正好能看到荣记茶楼的楼梯口。谁上楼谁下楼，一目了然。
粥端上来的时候还滚烫，白汽蒸腾。皮蛋切得大小不匀，瘦肉撕成细丝，粥底熬得绵密，米粒都快化干净了。
曹平安舀了一勺吹了两口气，刚送进嘴里，彭大兰放下勺子。
她手垂到桌子底下，靠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