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北征元帅，是大庆的皇子！两军对垒，未战先怯，任敌人在关前耀武扬威，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军心瞬间就会崩掉！到时候，不用北狄攻城，雁门关自己就垮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惧：
“殿下，鸣金收兵。”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云彻不知何时已站在李睿身边。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恐，也没有一丝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目光越过城墙，死死锁定了那个操控飞剑的瘦小身影——胡三。
“张山？”李睿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现在收兵？军心立刻就崩了！北狄的气焰只会更嚣张！”
“出战，只是无谓送死。”云彻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折损将士，白白送命，死得毫无价值，只会让恐惧更深，让士气彻底烂掉。这人路数诡异，不是寻常军阵武功能对付的，硬拼，除了白白损失大将，对大局半点好处都没有。”
“难道就任由他在关前嚣张，视我十万大军如无物？折我军威？！”李睿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与不甘。
云彻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李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给我一夜时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明天日出之前，我必取他首级，挂在关前。祭奠死去的将军，重振我军军心！”
李睿浑身一震，死死盯着云彻的眼睛。
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他看不到半分狂妄，也没有一丝冲动，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去龙潭虎穴取人性命，而是去账房取一两银子那么简单。
漫长沉默笼罩城头，关外北狄的猖狂笑声随风传来，刺耳屈辱，灼烧着每一名将士的心肺。
良久，李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然与孤注一掷的信任
“……准！”
“鸣金——收兵——！”
沉闷的锣声响彻关墙，带着难以言喻的屈辱和不甘。残存的将领如蒙大赦，慌忙打马往回跑。
伴随着沉重的“嘎吱”声，厚重的关门紧紧闭合，将北狄的狂笑和赤剑的凶光，死死挡在了外面。
“哈哈哈！李睿小儿，缩头乌龟！”胡三的声音尖利刺耳，隔着关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大庆果然没人了！三天！老夫只等三天！三天之后，必破此关，鸡犬不留！”
关墙上，守军将士们颓然低头，肩膀垮得厉害，士气跌到了谷底。失败的阴影和对那妖异飞剑的恐惧，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深夜，元帅府偏厅。
历经白日一战，全军上下无人不心生畏惧，连一众老将都束手无策，他实在难以想象，何人能制衡这等近乎妖法的诡异术法。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映出李睿疲惫而凝重的脸。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山，你真有把握？那胡三的飞剑来去如电，锋利无比，绝不是人力能抗衡的……白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那等手段，绝非寻常人力所能抗衡。”
云彻坐在下首，身姿依旧挺拔，哪怕身上还带着白天厮杀的尘土，也难掩那份沉稳气场。“正因为它不是人力能敌，明刀明枪地拼，我们绝无胜算。硬拼，除了增加伤亡、挫伤锐气，于战局没有半分益。”
李睿目光一凝，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刺杀。”
云彻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冽，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今夜，我潜入北狄大营，找到胡三，趁他不备，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潜入敌营？这绝对不行！”侍立一旁的赵勇一听就急了，上前一步，脸涨得通红，“北狄数十万大军联营，营中明哨暗桩无数，巡逻队往来不绝，守备森严到极致！你孤身一人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十死无生！”
“也正因为戒备森严，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在连败之后，当夜就孤身反向潜入中军。”云彻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说服力，他看向李睿，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殿下，我需要一支精锐小队负责佯攻。等我得手，或者需要撤离时，由他们在敌营东侧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吸引并牵制北狄守军主力。这是疑兵，也是接应。”
李睿沉默着，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有多危险，简直是九死一生。但云彻说得对，胡三不死，军中恐惧永无消散之日，军心迟早彻底崩塌，届时雁门关再无坚守之力，必破无疑。这已经不是冒险，而是绝境中，唯一能撬动死局的办法。
“你需要多少人？”良久，李睿抬起眼。
“无需人多。二十人足矣。”云彻淡淡应声。
“我一个人从西面潜入。”云彻语气笃定，“胡三身份特殊，肯定住在中军核心区域。事成之后，我会用响箭发信号。请赵勇统领挑选二十名身手敏捷、善于隐藏的羽林卫好手，提前潜伏在敌营东侧外围。听到爆炸或者看到火光冲天，就立刻多点放火，大声叫喊，制造大军劫营的假象。之后不要恋战，马上向北撤离，绕路回关。”
“太危险了……”李睿摇头，沉重的压力让他的声音发涩，“你要是失手，不仅性命难保，我军最后一点心气也会彻底散掉，雁门关……就真的完了。”
“如果不用这险招，”云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重如千钧，字字砸在人心上，“明天，胡三再来叫阵，我军无人敢出战，士气彻底崩溃。后天，北狄大军趁势攻城，雁门关内外，玉石俱焚。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这话像一柄冰锥，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偏厅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卷着塞外的沙尘，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今夜的行动，奏响肃杀的前奏。
终于，李睿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烛火一阵狂摇，茶水溅出，打湿了案上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