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缓缓推着木船逆流而上,两岸青山连绵,草木在风里轻轻晃动。洛天立在船头,江风掀起他的衣摆,目光望向远处隐在山林之间的那条蜿蜒山道。方才气运宝箱给出的线索,就指向山道尽头那座废弃多年的古驿站。
撑船的老船夫转头看了洛天一眼,手里竹篙轻点水面。
“先生,前面那片山,山道不好走。那古驿站早就没人正经驻守了,听说近来常有陌生客商在那边落脚,本地人都不爱往那边去。”
“当地人,怎么看待那些客商?”洛天开口问道。
“大多只是远远瞧着。”船夫摇摇头,“那些人大多白日躲在驿站里,等到黄昏才会出来走动,很少下山到村镇采买东西。偶尔下山买干粮饮水,说话口音杂乱,没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还有人说,见过他们夜里在驿站外清点捆扎好的包裹,包裹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洛天微微颔首。伪造路引,偷渡过境,这类勾当向来隐秘,不会大张旗鼓行事。
船只停靠在山脚下简易渡口。洛天付了船资,背起行囊踏上岸边土路。脚下的路越往山里走越是崎岖,碎石混杂枯枝,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座古驿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驿站墙体大半是青石块垒成,屋顶瓦片多处破损,墙角爬满藤蔓。驿站大门虚掩,门外停放着两辆简陋的骡车,骡马拴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低头啃食地上干草。
洛天放缓脚步,缓步走近。还没走到门口,院内传出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批路引,今晚必须全部整理妥当。明日一早,分发给几队人,分批过境,不能扎堆。”
“刻印的印章仿造得已经很像,可上次有一份,印章纹路边缘有细微缺口,差一点就被关卡的差役识破。做印模的匠人,今天会过来,再打磨一遍。”
“别大意。关卡最近盘查比之前严,听说县里派人不定期巡山。一旦出事,咱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洛天停在门外阴影处,静静听着。
另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怕什么,咱们打点好了关卡里的人。只要路引做得看不出破绽,就不会出事。等这批货送出去,拿到银子,咱们就散伙,各自去往别处。”
洛天抬手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木门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院内几人闻声猛地回头。
院中一共四个人,都穿着粗布商服,腰间暗藏短刀。中间石桌上摊开好几张空白文书,还有朱砂、刻刀,以及一方木印。
为首的男人面色黝黑,额角一道旧疤,看见洛天,手立刻按向腰间刀柄。
“你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路过山路,天色将晚,想在此处借宿一晚。”洛天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文书。
“这里不接待外人,速速下山。”疤脸男人上前一步,眼神带着戒备,“前面还有村镇,去那边投宿。”
“山路难行,下山要走到天黑。”洛天没有挪动脚步,“几位在此打理文书,是做什么生意?”
旁边一个瘦小汉子慌忙伸手,想要用布盖住桌上的路引。洛天目光捕捉到纸上官府制式的纹路,心中了然。
疤脸男人眼神一冷,抬手示意身边两人,慢慢向两侧散开,堵住大门。
“看来你不是路过的。你跟踪我们来的?”
“我只是顺着山路上来。”洛天说道,“伪造路引,私送外人过境,这罪名不轻。”
一句话戳破实情,院内几人脸色瞬间大变。
“既然被你撞见,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疤脸男人低喝一声,抽出腰间短刀,朝着洛天直冲过来。
两侧两人也同时动手,从左右包抄。洛天侧身避开劈来的刀刃,抬手扣住疤脸男人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拧。短刀脱手,“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瘦小汉子捡起地上一根木棍挥过来,洛天侧身躲开,抬脚轻点他膝盖,那人吃痛跪倒在地。剩下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要冲进驿站内屋,看样子是要销毁印模和文书。
“拦住他。”洛天开口。
那人刚跑到屋门口,脚下被散落的藤蔓绊倒,重重摔在门槛上。片刻功夫,四个人全部被制住。
疤脸男人被按在石桌上,咬牙怒视洛天:“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洛天看向石桌上那些伪造好的路引,“这些路引,打算送什么人过境?”
疤脸闭口不肯回答。瘦小汉子被按在一旁,神色慌张,嘴唇哆嗦。
“说。”洛天看向瘦小汉子,“事情败露,主谋罪责最重,从犯尚有转圜余地。硬扛下去,不会有好处。”
瘦小汉子咽了口唾沫,低声开口。
“我们只是跑腿的。幕后主事的人,不在这里。我们只负责伪造路引,接应从南边过来的人,送他们穿过山关。过境的人,会给主事的人交一大笔银两。”
“印模是谁打造的?”
“一个城里的老匠人,今晚黄昏会到驿站。”瘦小汉子回道,“他只负责刻印章,不参与护送。主事人交代,今晚把新一批路引全部做好,明天一早,接一批人过山。”
洛天目光扫过驿站里屋。
“里面还有什么?”
“只有存放纸张和朱砂的木箱,没有别的东西。”
洛天吩咐几人蹲在原地,不许乱动,独自走进内屋查看。屋内堆着几口木箱,箱子里装满空白文书、各色朱砂,还有几块等待雕刻的木料。墙角木台上,放着已经刻坏作废的印模,纹路模仿官府官印,做得十分逼真。
他走出内屋,重新回到院中。
“主事之人,你见过吗?”洛天问疤脸男人。
疤脸沉着脸,一声不吭。
瘦小汉子小声补充:“我们只凭传信的字条行事,从没见过主事的真面目。每次交接银两、下达指令,都是放在山路边一块大石头下面。”
洛天思索片刻。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在暗处,就算抓住这几个伪造文书的人,也未必能揪出主谋。匠人黄昏会来驿站,这是一个机会。
“先不要押他们下山。”洛天心中有了打算,“我们留在驿站,等刻印的匠人上门。等匠人到了,问清楚他和主事人的联系,再一并送交官府。”
他把四人分开看管,让他们蹲在院子不同角落,不许互相交谈。洛天坐在石桌旁,翻看桌上伪造的路引。每一张文书上面,籍贯、身份信息都填得齐全,若不仔细比对,关卡差役很容易被蒙混过去。
天色慢慢沉下来,山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沿着山道走来。
“应该是那个刻印匠人。”瘦小汉子低声说道。
片刻,一个背着木工具箱的老者走进驿站院门。老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木杖,进门看见院内场景,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老者目光落在被看管的几人身上,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走。
“老先生,不必急着走。”洛天开口,“请进来坐。”
老者进退两难,站在门口,手指攥紧木箱背带。
“我只是过来帮人刻东西,我不知道你们惹了什么麻烦。”
“你帮他们仿制官府官印,制作假路引。”洛天平静看着他,“这可不是小事。”
老者长叹一口气,缓缓放下木箱,走入院中。
“我本不想做这种勾当。家中孙儿重病,需要大量银子买药。有人找到我,开出高价,我一时糊涂,便答应下来。我只刻印章,不知道他们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和你联络的人,长什么模样?”
老者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每次见面,那人都戴着帷帽,遮住脸面,声音刻意压低。只说是客商,需要印章做货物凭证。每次交付银两,都是放在我家门外石墩上,从不当面交接。只有一次,他递银子的时候,袖口滑落,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一块深色的胎记。”
胎记,是唯一的外貌线索。
洛天继续追问:“你们约定,下一次什么时候交接?”
“三日之后,依旧在这个驿站。”老者说道,“那人会亲自过来,取新打磨好的印模。”
机会来了。三日之后,幕后主事会亲自来到古驿站。
洛天没有立刻将所有人押送县衙。他让老者依旧按原先约定,回复消息,装作一切如常,不泄露驿站出事的消息。同时,写好书信,派人连夜送往县里,通知差役,三日之后,在驿站周边山林埋伏,等候主事人现身。
当夜,洛天留在驿站。那几名伪造路引的人,被看管在驿站偏房。
第二日清晨,下山送信的人已经出发。洛天留在驿站,假装驿站一切照旧,避免路过山民察觉异常,走漏风声。
两日一晃而过。约定的日子到了。
山林间,县府差役悄悄埋伏在驿站四周的树林、山石后方。所有人屏住气息,静静等候。
临近午后,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头戴帷帽的人缓步走来,孤身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这人走到驿站门口,左右张望,确认四周安静,才推门走进院内。
院内,老者坐在石桌旁,装作打磨印模。
“东西做好了?”帷帽人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好了。”老者抬头,目光看向对方手腕,“印模已经修整完毕。”
帷帽人抬手,准备摘下帷帽。就在这时,洛天开口。
“不必摘了,我们等你很久。”
帷帽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想要向外逃跑。埋伏在山林里的差役一拥而出,封住院门,将他拦在院中。
那人无路可逃,抬手扯下头上帷帽。手腕上,一块深色胎记清晰可见。
差役上前将人控制住,押到石桌前。
“你就是主事之人。”洛天看着他。
男人面色阴沉,知道已经无法脱身,不再伪装。
“没想到,栽在这里。”
“你安排人伪造路引,接应流民私过山关,从中收取重金。”洛天说道,“前后经手多少人?”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交代。他在山下县城经营一家杂货铺,平日里看着是正经商户,暗地里勾结人手,伪造路引,帮想要过境的人避开关卡盘查。每一人过境,收取不菲银两。之前几次,靠着打点关卡里的小吏,一直没有暴露。
所有相关人等,连同印模、假路引、往来书信,全部被差役带回县衙。
案子审结,古驿站的风波平息。
洛天辞别差役,独自踏上返程山路。走到山脚下渡口,等待渡船。
【气运宝箱触发。】
洛天心中应声:开。
【线索:县城老字号药铺,药材账目有异常,名贵药材频繁失窃,库房锁完好无损。】
渡船缓缓靠岸,洛天登上木船,顺流去往县城。一桩新的怪事,正在药铺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