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老太性子恬淡,安然渐渐也敞开了心扉,活泼开朗了许多。
“高祖母,我还没有骑过小虎呢,等回去之后,您帮我给它说说情,让我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安然双手在胸前着急地搓了几下,杏眼水汪汪地看着井老太撒娇卖乖。
这事她之前也提过,可惜小虎不让她骑,没办法。
可安然少女心性,怎么都不死心,天天围在小虎身边献殷勤。
在井老太身边也不留余力地哀求。
井老太无奈笑笑,伸手在少女的小脸上揪了揪。
“好好好,我下次再试着跟小虎商量一下。”
崔狗熊也对这事大有兴趣,可惜他跟井老太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了。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的,终于来到家门口。
“咦?那是什么人?”
安然最先发现了。
但她搀扶着井安,还没来得及动作,崔狗熊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安宅门口的台阶上,趴着一个浑身脏污不知死活的乞丐。
崔狗熊把人翻过来,发现乞丐脸上和身上都长满了烂疮,流血流脓。
试探了一下鼻息,完全感觉不到。
“完了,他不会死了吧?!”
乞丐仿佛听到了他说的话,非常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头。
表示自己还活着。
“哦哦,还活着,但是看这样子,只怕也是活不长了吧。”
安然上前一步挡在井老太和井安面前,抽出一条精致细腻的手绢捂着小嘴。
“哎呀,看他这个样子,不会身染什么疫病吧!”
那乞丐将死未死,听到这话,仿佛一下卸掉了浑身的力气,瘫软着不动了。
结果下一瞬,崔狗熊招呼井老太道:“仙女姐姐你快来给他看看,还能不能活。”
咦?
这家有钱人好像不太一样。
井老太把井安交给安然扶着,走过来,蹲下,释放法力,游走于乞丐的全身。
“还好,还能活。”
她先给了几人一颗定心丸,又继续安静救人。
乞丐身上的脓疮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大半,表面结了一层结实的膜。
井老太有些虚脱,收回了手。
手指轻拂之下,乞丐身上的脏污全部消失无踪,变得干干净净起来。
“你把人抬进去吧,他情况比较严峻,需要多休养几天。”
崔狗熊答应了一声,试图把人背起来。
但他太矮了,乞丐长手长脚,而且软绵绵的,不好放到背上。
身边的两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妙龄少女,明显也不合适搭把手。
崔狗熊折腾了一下发现行不通,便干脆打横抱,将人抱了起来。
倒腾着粗壮的两条短腿冲向大门。
大门是锁着的,眼看崔狗熊要进,井老太便施法将门打开。
崔狗熊进了门,匆匆离去。
井安手脚慢,在安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也走进门。
井老太也随着跟上,留下三人背影的时候,大门又自行合上。
乞丐经过三天的休养,终于转醒了。
他的模样不算出挑,但也有自己的特色。
鼻梁有些歪,不仔细看也不太看得出来,倒是显得很高挺。
单眼皮,厚嘴唇,脖子上有一颗褐色的痣。
眼里清明透彻,气质沉稳内敛,别有一番滋味。
安然一直细心给他喂药,心中没有半分杂念。
结果今日乍一进门,对上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一股热浪席卷身心,竟然莫名红了脸。
她回头冲着院子里喊:“高祖母、曾祖母,狗熊哥,那个……那个人醒了!”
喊完,故作镇定地走进屋。
将药放在床头的枕几上,有些羞怯地站着绞手指。
“你……你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来自何方?”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安然就暗道后悔不已。
怎么可以初次见面就问这么冒犯的问题!
“我……在下石生,来自北方。”
石生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崔狗熊毕竟是头一次救人,听说人醒了,心中有些激动,赶忙跑了过来。
听到这话,连忙大咧咧地说:“北方?那边不是打仗可凶了吗?你是怎么逃过来的?”
石生咳嗽了两声,正想继续说话,井老太和井安便也缓缓地走了进来。
安然和崔狗熊赶忙给她们俩挪了椅子来给给她们坐下。
石生神色肃然,他前两天虽然看似处于昏迷之中。
实则也是半昏半醒,有时候能听到动静。
他知道一直是安然给他喂药,是崔狗熊把他从门口抱进来,是井老太给他治病。
至于井安,算是这个宅子的真正主人。
他起身给两个老太太鞠躬,又拐了个弯,给崔狗熊和安然施礼。
“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晚辈石生,承蒙照顾,来日必当报答!”
石生看起来是个潦草的乞丐,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文绉绉的。
只不过他说话的时候,余光莫名往安然的方向瞟了一下。
井老太跟井安对视一眼,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
“小石啊,你家是哪里的,今年几岁了,家里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可有妻室了?”
石生:“……”
这家子一脉相承的吗?
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么多问题?!
而且问妻室……
这这这……
余光飞快瞥了安然的位置一眼……
“晚辈自小乞讨,颠沛流离,家乡也记不太清了,没有家人,今年估摸有二十八九岁,没有娶过妻室。”
详尽无比,而且莫名其妙压低了声音,显得很是装蒜。
偏偏安然在听到这些之后,羞怯并没有消失,小脸反而愈发的红扑扑了。
井老太点点头,伸出手做出搭脉的动作,示意石生坐下。
“来,我再给你瞧瞧,估摸着也快好了。”
这话一出,安然又有些失落起来。
等病好了,他是不是要走……
石生老实坐好,背脊挺得笔直,余光又扫了一下安然。
井老太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他的腕上,实则法力顺着手腕流入体内清理疮毒。
这一趟号脉时间可够长的,坐的人屁股疼。
石生不明白为什么要号这么久的脉,其他大夫可不是这样的。
但也没有胡乱催促什么。
趁着间隙,只好又道了一次谢。
“多谢老太君救命之恩,劳烦您了。”
井老太没所谓地笑了笑。
“不用谢,老婆子不过是凑巧,能救得你一命,也是缘分。”
她的视线落在石生布满厚重老茧的手上。
“看你的手,茧子够厚,除了乞讨,还做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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