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表演了一天的法术,可把井老太累得够呛。
但见井安他们都满脸笑容,就还是高兴的。
傍晚时分,一桌人吃了饭后,两个老太太坚持睡一个屋一个床。
井安还像以前一样,抱着井老太的胳膊谈天说地。
几十年不见,两母女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我想起当初小王要来家里提亲,也是在这个时节……”
“哎哟娘,我都给你说了别再提小王了,我真的不喜欢他。”
“好好好……唉,小李真是可惜了,读书人,很斯文的,你要是嫁给他,咱母女也不用分离这么远了……”
“娘……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井安没外嫁的时候,两人聊天的内容来来回回就是这点事。
几十年过去了,再见面,聊的还是这些。
最开始见面只有温情,随着时间的拉长,两人之间渐渐演变成亲情。
其中的区别,大约就是从相亲相爱的母女,变成相爱相杀的母女吧。
但她们已经不是精力旺盛,争强好胜的年轻时候了。
再谈起这些,都是笑呵呵的,两口粉色的牙龈欢乐地露出来。
皮肉皱巴巴的,一张嘴的周围,全部蜷缩起来,往没有了牙齿的嘴里陷。
没有了勾勒棱角的嘴角,显得更圆溜,没有锋芒。
以前斗嘴的内容,现在是能自然而然谈起的往昔。
根本毫无睡意!
把七个女儿的情史全部念了一遍。
又把讨厌的人全部骂了一遍。
最后开始感慨时光飞逝。
“当初一大伙人全都揭竿起义,打着要为百姓做主的名号,四处烧杀抢掠,济州也被大小不一的军队席卷过……”
济州的官就是典型的只贪钱不办事。
一点风吹草动都害怕得半死。
实则大多数起义军都是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一击即溃。
大大小小的起义军,上到万人,下到百人。
只要给济州城的官下战书,就能把他们吓得半死。
撅着屁股缩着头,雷声大雨点小的喊口号。
实则起义军一来,屁都不敢放一个。
很多起义军靠的就是一个“虎”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开始起义。
见官老爷都跟缩头乌龟一样不管他们,便放肆地烧杀抢掠起来。
他们是虎,但不是傻。
官老爷不管,那是因为没有触及核心利益,没有正面起冲突的必要。
大多数时候,起义军都只是对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动手。
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毫无风险,可以全身而退。
在双方这种默契的共识之下,一轮又一轮的起义军来了又走,洗劫城内资源。
遭殃的只有老百姓。
以及一些不大不小的商户。
起义军也有大小等级之分,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杀你。
杀不过就投降,投降就壮大对面的队伍。
大鱼吃小鱼,大鱼变更大。
随着时间拉长,起义军精简提炼,最后还剩下来的,都是比较成气候的,心气也相对较高。
毕竟通过不停的胜利,是最能滋养人的自信的。
这一批起义军再席卷济州的时候,可懒得再给官老爷们面子了。
浩浩荡荡,直奔有钱的官老爷家里。
第一个被开刀,就是司马府。
堂堂官家府邸,毫无抵抗之力,被砍瓜切菜,死了个精光。
仓库搜刮之后得到的资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多。
有了这次美好的收获,可滋养了起义军的野心。
同时也对官老爷和济州民众起到了极其可怕的威慑作用。
官老爷们坐在一起商议对策,最后主动求和,愿意交付大笔钱粮和女人,只为求一个安稳。
可是杀疯了的起义军们哪里还在乎这些。
只要把城拿下,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官老爷们被逼无奈,只能组织人手开始对抗。
毫无士气,溃不成军。
趁着手下浴血奋战,连夜席卷钱财跑路。
刺史大人是第一个逃的。
连刺史大人都逃了,其他人还留着干什么?
逃到最后,官全没了。
还在奋力抵抗的人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一个个死去。
最后杀红了眼,裹着炸弹也要跟叛军同归于尽。
起义军也不是起义军了,而是叛军,是强盗,是土匪。
土匪们只是为了活着才来烧杀抢掠,碰到杀红眼的疯子,又都避让起来。
很不成气候地退走,去抢其他城市了。
趁着这点喘息的机会,有点脑子的富商和百姓,也携带家眷外逃。
最后济州城里还留下的人,要么是纯没脑子,还以为自己可以躲过一劫的。
要么是纯没能力,根本无处可去,或者没有体力和财力离去的。
但济州体量大,又极为富庶,即便走了许多人,整座济州城还是有数万人。
上头死的死,逃的逃,下头的更没有斗志。
全都龟缩起来,妄图像应对旱灾一样,等着风波自己过去。
“家里的人都走了,我是自愿留下的,毕竟我一把老骨头,跟着去也是添乱。”
井安苦涩地如此说着。
井老太摸了摸她的头发,比自己的浓密多了。
“好孩子,他们走就走吧,有我陪着你,足够了。”
都是当过老人的,所谓的自愿到底有几分发自本心,那可真是不好说。
估摸着家庭决策的会议上,压根也没人真的考虑过要带上她这个拖油瓶。
“老祖宗,您都多大年纪了,难不成还想跟着咱们一起折腾吗?”
“祖母向来疼爱家中晚辈,肯定会为大家考虑的,大家就别逼她了。”
“曾祖母,您就安心在家里呆着,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就回来,这偌大的家产可都留给您了。”
井安心弦被波动,抱着井老太的手紧了紧,鼻尖止不住的酸涩。
“嗯。”
静默了半晌,笑着开口:“好久没喝娘亲手做的羊汤了,明天有机会可以喝到吗?”
济州也开了两家“井阿婆羊汤馆”的分店。
安然给井安带过几次羊汤,味道确实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本人来做终究还是不一样。
喝的不仅仅是味道,还有情怀。
“好,为娘明天给你做。”
井老太手脚麻利,如果施加巨力术,扛两百斤的巨石也不成问题。
她承担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
把宅院里里外外全部施展净尘术清理了一遍。
井老太现在修为涨了,一刻钟可以清理好几个屋子,而且连犄角旮旯都清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