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柴房改造的房间里,韩爷爷正靠着炕头的棉被坐着,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水汽从搪瓷缸口袅袅地升起来,把他面前那一小片空气笼得模糊。
顾爷爷坐在他对面,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老韩,”
顾爷爷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是我们顾家亏欠了韩琳,亏欠了你们。”
“哎……都过去了。”韩爷爷叹了口气:“阿琳如果在,肯定也不希望我们成为冤家。”
“是啊,阿琳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是我最满意的儿媳妇。韩家出事时我有心无力,自顾不暇。”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停了一瞬,才继续往下说,“等这次回去,我会去清除那些害你的蛀虫。你等着。”
他的语气算不上重,却字字透着一种经历过风霜后的笃定。
韩爷爷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热水,像是在用那道水汽暖一暖自己的思绪。
过了片刻,他放下搪瓷缸,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之后的淡然:“咱们活了这一把年纪,该看开的,也差不多都看开了。”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没有怨怼,也没有不甘,“老伙计,不瞒你说,我现在过得也很踏实。”
顾爷爷看着他,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爷爷放下搪瓷缸时,杯底在炕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你也不必总是把那些事压在心上,日子还得往前过,路还长着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啦。”
顾爷爷点头:“你说的是。我明白了。老韩,谢谢你。”
压抑已久的谈话,从未想过会在这样平凡的一天,在这样一个简陋的房间说出来。
一行人离上尧大队,去京市的时候,天已经不再下雪,甚至还放晴了。
火车况且况且,行驶在旷野。经过三天的颠簸,抵达京市时,天色正亮。
苏小妙提着行李走出站台时,晨光正从站台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章家、顾家和王家的车都已经在站外等着了。林心悦和汪建国坐上了王红英家的车。
这一次再来京市,苏小妙心里有一种和上次截然不同的踏实感。
从车站到章家,路两旁的树叶子已经落尽了,枝桠在冬日的天空里画出细密而利落的线条。
车拐进熟悉的大院,在门前停下来时,章家的门已经开着,像是有人在等着她回来。
两位舅舅,表哥表嫂因为在工作,所以并不在家,家中两位舅妈却在翘首以盼,见到他们的车回来了,瞬间开心起来。
“来了、来了。”
三楼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小妙,三楼朝南和朝北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你看看睡哪个?朝南的房间偏小一点,没有独立卫生间,要用走廊到底那个共用的洗漱间。朝北的房间大,带洗漱间。”俞蔓和袁玲玲一左一右,带她参观房间。
“舅妈,我睡北边房间就好了。”苏小妙毫不犹豫直接选朝北的。
其实睡哪都差不多,毕竟她是要睡在空间里的,但是她想,如果睡朝南的房间,她还要去洗漱间装装样子,睡北面的房间比较稳妥,她就窝在这方小天地里,不用出去。
“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两个舅妈心里满是感动,她们觉得,苏小妙是要把朝南的房间放出来,这才选了朝北的房间。
女儿就是贴心。
“小妙,一路上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会,等会我们叫你吃饭。”俞蔓帮她把行李放在矮柜上,两个人就帮她关上门。
“好的,谢谢舅妈们。”苏小妙应了一声,听她们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锁上门。
然后进入空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想着后天就要出发去西北了,西北苦寒,她这两天可以在京市再买些东西给顾彦东带过去。
下午,王红英约了她和林心悦一起出门我,这是在火车上就约好的。林心悦直接来大院找她们。
三人出发之前,王家父母也来了。
他们拎着礼物来了章家道谢,王家父母当着章家人所有人的面,把苏小妙和章凌赫之前如何相助王红英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之前就说小妙长得像章奶奶,没想到这次红英回来告诉我,她真是你们章家的血脉。真是太好了。”王妈妈笑着说完,又转身夸赞起了苏小妙和章凌赫。
章老爷子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其他人也都夸她,苏小妙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借着要出门买东西的由头,和王红英、林心悦一起出了章家。
司机开车带她们直接去了商场。
苏小妙正低头看柜台里摆着的一双鞋,余光里察觉到林心悦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顺着林心悦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柜台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大衣,头发是扎着两条麻花辫,正低头翻看一只皮包。
她像是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侧过头来,目光与林心悦对上的那一刻,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屑和疏离。
林心悦站在苏小妙旁边,没有上前,也迅速的移开了目光。
“心悦,你认识那人?”苏小妙问道。
林心悦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一丝感情:“那是我继姐,白荷。”
苏小妙回想了下剧情:作为原书女主,林心悦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她的母亲带着她改嫁到了白家,白父在政府部门入职。
白父虽然是继父,但对她不错,她的母亲对她也很好,只是后来生了个弟弟白光宗之后,难免有顾不上她的时候。
而她在白家受的罪大多是这个继姐白荷带来的。
就说下乡这件事,原本林心悦作为烈士遗孤,是不用下乡的,但是白家有两个孩子,有政敌举报白家没人下乡。
白光宗年纪还小,自然不能去。照理就只剩刚刚高中毕业还没有工作的白荷去。
白荷不想下乡吃苦,就偷偷拿了户口本,帮林心悦报了名。
她对外说林心悦也是白家的孩子,她自愿报名去的,而且她吃了白家这么多的饭,就是白家的孩子,代表白家去下乡也一样,而且她给林心悦报名了西北兵团。
后来还是王红英也要去下乡,因为她两个哥哥都成家了,只有她能去下乡。
王家动用了点关系,才把林心悦调到了和王红英一个地方下乡。
“拖油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花我爸的钱逛商场。”白荷的语气趾高气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