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干净的睡衣,萧洋倒头就睡。
薇洋号船身还在轻轻起伏,像摇篮一样,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
等萧洋睡醒,主卧舱室内已经亮堂了。
他看了眼黄冰糖腕表,已是正午时分。
萧洋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上了甲板。
大部分队员都已经起了身,三三两两地靠着栏杆,或者在甲板上慢慢走动。
经过凌晨那一场暴风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怕,更像是见过了大海的另一面之后,心里头那股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风暴过后的海面,美得不像话。
天是透亮的蓝,云絮一样飘着,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浪头温柔地一起一伏,海鸟贴着水面滑翔,翅膀几乎擦着浪尖。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钟头前,这片海还是黑的,浪墙一层层立起来,风吼得像要把钢板撕开,要把船吞下去。
“跟换了张脸似的。”吴震靠着栏杆,望着海面,小声说了句。
“海就这脾气。”周海站在他旁边,“你敬它,它也未必客气。你不敬它,它立马教你做人。”
“昨晚那个浪,我这会儿想起来还悬。”吴震摸了摸后脑勺,“真以为船要让它拍散了。”
“散不了。”
周海说,“我们抗风暴准备都做在前面,该绑的绑紧,该关的关闭,老李口令又稳。人心里不慌,船就稳。”
有队员拿着抹布,在甲板上擦拭夜里溅上来的盐渍,抹布过处,钢板重新泛出干净的光。
也有人蹲在排水孔边,把孔口拦着的一点碎海藻和杂物抠出来,让水退得顺畅。
这些活计不大,却都做得认真,经过一夜,没人再把船上的小事当成真正的小事。
“昨晚甲板上那层水,差点没退下去。”蹲着的队员一边抠一边说,“幸亏排导孔没堵死。”
“所以得多看两眼。”旁边的人答,“真堵了,浪一道接一道往上灌,水全积在甲板上,人怎么走?说不定还会倒流进会客厅!”
不远处,几个年轻队员也在聊,声音压得低,却都听得出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味道。
没人再把海上的风浪当风景看,都明白了这片看着平静的海水,真翻起脸来是什么个模样。
午餐很简单。
主食是西红柿鸡蛋面,一大锅,汤红蛋黄,热气腾腾。
另外配了一大盘白灼虾,蘸着酱油吃,很是鲜甜。
还有几碟即食花生米,脆生生的。
另外,张梓潼还特意拍了几碟黄瓜。
众人围坐,吃得热乎,一夜的寒气都被这碗面赶跑了。
吴倩胃口好了些,吃了满满一碗。
张梓潼剥着虾,一边吃一边跟她小声说话。
后厨又给值岗的人留了一锅,让人换班下来能吃上热乎的。
饭后稍事休息,大家便分头行动,开始对全船船况做一次彻底检查。
机舱里,楚镇南带着林春生,把两台主机、发电机、配电板挨个过了一遍。
看转速、油温、油压,又查了管路有没有渗漏,工况正常,没有一样报警。
林春生蹲在一旁,还特意把机舱各个电缆接头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烫、没有脱落,没有接触不良。
甲板上,系留座、栏杆、吊机,一处处查看,该紧的螺丝紧了,该补的润滑油补了。
吴震带着人检查水密门和舷窗的胶圈,确认没有情况,没有渗水。
艇库和维修间里,谢岩、林忠把钓鱼艇、托架和备用绑扎带看了一遍,潜水器材也盘清了一遍。
最后在郑哲生的操作下,再次将钓鱼艇、橡皮冲锋艇、摩托艇一一吊装上后甲板的托架上系牢。
导航和通信设备,由吴倩逐项测试。
雷达、卫星、AIS、VhF等通讯设备,全都正常。
安全设备也没落下。
余瀚带着人,把全船的灭火器一只只看了,压力表指针在绿区,铅封完好。
消防水龙和水枪接了一遍,试了试水压。
救生筏和救生衣逐件检查,应急示位标、信号弹、救生圈都在原位,一样不缺。
林晓月还把医疗点的急救药品、器械全部检查过了一遍,看有没有受潮、过期。
船壳外侧不好直接看,他们就调出夜里的航行记录,又在舱内把通海阀、舱底和管路接头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渗漏、没有异常进水。
楚镇南还在林春生的配合下,钻进狭舱,看了轴系和密封,都没有问题。
一圈查下来,船上情况好得出奇。
薇洋号这艘达门YS53探险支援游艇,在凌晨那场暴风雨里硬扛了几个钟头,船身完好无损,没有一处伤着根本,只是几处漆面撞花了,露出底漆,回头补一补就行。
船况性能依旧十分优秀。
“这船,造得是真结实。”林春生看着手上的检查单,忍不住感慨。
“也得看谁开。”
李成呵呵一笑,接过话说道,“准备做充分了,遇上暴风雨,她才能这么完整地闯出来。再好的船,人慌了、乱了,也得出事。”
他让各岗位把检查结果都报上来,自己汇成一张单子,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把单子收好。
第二天,薇洋号继续按计划航行,朝着特塞拉岛方向前行。
越靠近亚速尔群岛,海面上的船越多。
周围来来往往的,大多是万吨、十几万吨的大货轮,吃水深,船身高,甲板上摞着一层层集装箱,烟囱里冒着烟。
也有一些散装船和油轮,船型粗笨,压着浪走。
它们沿着固定的航线,往来于北美和西欧之间,把一船船货物从大洋这头运到那头。
雷达屏上,一个个船影移动着,AIS里能读出它们的船名、国籍、航向和航速。
许梓豪盯着屏幕,时不时按照规矩避让,让薇洋号和这些大家伙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在这种船旁边过,咱们这条船看着就跟个小舢板似的。”郑哲生看着一艘从左舷经过的巨型货轮,仰头望了望那堵高墙似的船身,笑着说。
李成笑着说:“所以我们离他们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