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整个人已经从房间里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洞府之中。
陈昆快步走向魂冢。
那座大魂龛之上,一切都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柄放在白骨托盘上的魂器匕首,此刻正疯狂地吸收着魂冢周围弥漫的阴气能量。
无数细碎的、乳白色的灵魂尘埃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被匕首贪婪地吞噬。
而放置在匕首旁边的白骨莲花灯,灯芯上原本稳定燃烧的灵魂之火,此刻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化作一缕缕细长的火线,被匕首吸了进去。
整个魂龛上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陈昆站在魂龛之前,心脏怦怦直跳。
他能感觉到二妞的气息正在飞速壮大,那道灵魂连接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漩涡消散了。
魂器匕首停止了吸收,静静地躺在白骨上,刀刃上流转着一层红色的幽光,像是吃饱了的野兽在舔舐嘴唇。
七星养魂阵的火焰恢复了平稳,不再被牵引。
一道人影从魂器匕首中缓缓飘出。
陈昆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妞站在他面前。
她还是那个模样——个子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
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她站在那里,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虽然脚尖离地面还有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已经很有“真实感”。
她的脸色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眉眼之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像是暗夜里的精灵,带着三分天真、三分邪魅、四分危险的妩媚。
她更像是一个暗黑版的赵露思——笑起来的时候让你觉得可爱,但多看两眼,你就会发现她眼底藏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暗黑萝莉。陈昆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
二妞看到他,咧嘴笑了。
“当家的!”她蹦蹦跳跳地飘了过来——不对,是跑了过来。
“我进化了!我现在是厉鬼啦!”
陈昆看着她,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
陈昆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阻力,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团冰凉的水雾里。
他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但物理上仍然无法触摸。
“还是摸不到实体啊。”陈昆说。
二妞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得意起来:“但是我比以前厉害多啦!当家的你看——”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她掌心涌出,迅速凝聚成形手变成利爪。
她的手臂在空中虚划了一下,空气中竟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破风声。
“我现在可以用鬼气凝聚实体,造成真实的伤害。”
二妞收起利爪,又伸手拿起旁边地上放着的一根香——那是陈昆之前做的迷香。
她的手指碰到香的瞬间,香竟然被她稳稳地捏了起来。
陈昆的眼睛一亮。
二妞举着那根香,像举着一面旗帜一样得意地晃了晃:“我能拿起东西啦!大概……大概就跟一根香、一张纸。再重的就不行了。”
她放下香,掰着手指数:“我现在能拿得起的东西有:香、纸钱、毛笔、一张纸、一朵花……嗯,大概就这些。
不过当家的你放心,等我再成长一段时间,就能拿更重的东西了!”
陈昆心中大喜。
能拿起实物,就意味着二妞有了干涉现实世界的能力。
虽然现在还只能拿得起极轻的物品,但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假以时日,她能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太好了。”陈昆由衷地说,“往后你就有攻击的手段了。”
二妞嘿嘿一笑,忽然凑近了他,歪着脑袋看着他:“当家的,我饿了。”
陈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刚进化完,需要稳固境界。
他转身走向魂冢,想拿魂幡里的那些残魂,准备再打碎一些给她当补品,但二妞却拉住了他的衣角——陈昆能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
“不用啦当家的,我刚才吸收的那些够我修养好一阵子了。”二妞说,“我说的饿,是想进你识海!”
陈昆哭笑不得:“你都厉鬼,还这么馋。”
“厉鬼也是有需要的嘛!”二妞理直气壮。
陈昆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情却是极好的。
他把二妞收回识海,准备离开洞府。
“当家的,我今天变厉害了,你要奖励我。”
“奖励你什么?”
“唔……还没想好,要不你放电影陪我看!”
陈昆笑了笑,没有回答,意念一动,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陈昆醒来时,感觉精神格外充沛。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第一件事就是把二妞送回了洞府。
“你现在的任务,是在洞府里帮我盯着。”
陈昆通过精神连接对她说,“赵虎他们那边,你去看看情况,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信息要传达。
我在外面的时候,你就是我在洞府里的眼睛和嘴巴。”
二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认真的意味:“放心吧当家的,交给我了。”
安顿好二妞,陈昆下楼去吃早饭。
加藤舅舅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报纸。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军装,看样子正准备去上班。
陈昆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立刻端上了早餐——牛奶、面包、煎肉饼,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舅舅早。”
加藤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道:“昨晚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陈昆拿起一片面包,抹上黄油,一边夹肉饼一边回答:“挺好的。接触了不少人,收了一沓名片。回头筛选一下,看看哪些能合作。”
加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觉得那个金显玗怎么样?”
陈昆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很聪明,懂得分寸。是个能办事的人。”
加藤看着他,目光平静:“我问的是你个人的感觉。对她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陈昆对上舅舅的目光,语气平静而正式:“我对她没有个人情感方面的想法。只是单纯从能力上欣赏她。”
加藤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说:“那就好。”
他放下杯子,继续说道:“这个人在圈子里口碑不错,交际手腕高明,很多人买她的账。
但她终究是靠交际吃饭的——游走在各色人物之间,左右逢源,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局限。”
加藤顿了顿,又说:“她父辈是前清的宗室,这一点我跟你说过。
但在帝国建立满洲国之前,她们家就已经败落了,日子过得并不好。
她还有个弟弟在东洋学医,全靠她一个人供养。
她现在拥有的这一切——体面、人脉、地位——都是她自己一点一滴挣来的。”
陈昆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加藤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所以,这个人可以用,但不能全信。她有她自己的目的和算盘。你心里要有数。”
陈昆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舅舅这番话与其说是介绍,不如说是提醒——提醒他不要因为显玗的美貌和风度就昏了头,忘了她本质上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陈昆虽然好色,但他不是靠下半身思考的人。
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他心里有一杆秤。
加藤见他把话听进去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报纸翻了翻,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你在东都走了没多久,那边就出了一桩大案子。”
陈昆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纹丝不动,只是好奇地问道:“什么案子?”
“恶性事件。”加藤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含糊地带了一句,“幸亏你走得早,没有被波及到。”
陈昆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很清楚舅舅说的是什么事。
东都郊外的军营大火,小半个师团全军覆没。
这件事在东都那边肯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消息传到关东军这边也不奇怪。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山本隆一,一个刚回到满洲来做药品生意的普通商人。
东都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吃完早饭,加藤去上班了。
陈昆也换了衣服,带上三上优美,出门前往新京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