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剑一次次斩向崩坏。
斩断巨兽。
撕裂风暴。
贯穿律者的身躯。
可剑身也在每一次战斗中增添新的裂痕。
一条。
十条。
百条。
直到曾经洁白的剑刃遍体鳞伤。
几乎再也看不见原本的模样。
“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们就仿佛剑一般。”
“被他人握在手中。”
“挥向崩坏。”
持剑之人的面容不断变化。
主教。
王侯。
权贵。
无数站在高处的人,以荣耀、责任与使命作为名义。
一次次将卡斯兰娜推向战场。
“他们为他人斩杀灾厄。”
“守护文明。”
“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伤痛。”
“可当剑刃遍体鳞伤。”
“失去价值之后。”
那双握剑的手骤然松开。
残破的长剑跌落在泥泞之中。
无人回头。
也无人将其拾起。
“最终。”
“只会被人无情地抛弃。”
声音落下。
黑暗中的长剑也彻底碎裂。
文奇久久不语。
他想到了塞西莉亚。
齐格飞。
德丽莎。
也想到了自己。
卡斯兰娜的力量。
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卡斯兰娜。
它属于需要他们战斗和牺牲的人。
属于那些站在安全之处。
高声赞颂英雄的人。
而当英雄倒下。
当剑刃崩断。
所谓荣耀。
便也会随之消失。
“真是麻烦。”
律者人格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文奇身旁。
双手环抱。
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既然这个家族的命运这么复杂。”
“那干脆把一切都毁灭掉不就好了?”
“没有人类。”
“没有那些满嘴使命与牺牲的家伙。”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诅咒了。”
神秘声音立刻冷冷回应:
“以毁灭解决一切。”
“乃无能者最浅薄的妄想。”
律者人格眉毛一挑。
“你又开始了是吧?”
“不过是无力理解复杂之物。”
“便妄图将其尽数抹去。”
“此等行径。”
“与孩童因无法解开绳结,便将绳索付之一炬,有何区别?”
律者人格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你说谁是小孩子?”
“吾并未指名道姓。”
“然而有人主动应答。”
“倒是省却了一番解释。”
“你——”
律者人格身后的空间裂隙刚刚张开。
文奇却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律者人格的动作停住。
那道神秘声音也短暂地陷入沉默。
文奇抬起头。
眼神已经变得异常锐利。
“最开始那段记忆。”
“可以理解为你读取了齐格飞的记忆。”
“西伯利亚。”
“塞西莉亚的死亡。”
“他逃离天命的经历。”
“这些都是齐格飞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文奇缓缓转身。
视线扫过周围空无一物的黑暗。
“可是后面。”
“为什么会出现德丽莎的记忆?”
“她与奥托决裂。”
“下令休伯利安主炮开火。”
“齐格飞不可能亲眼见过这些。”
律者人格听到这里。
脸上的怒意也渐渐消失。
她同样眯起眼睛。
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文奇继续说道:
“这说明。”
“你并不是在单纯读取某一个人的记忆。”
“你能够读取不同卡斯兰娜的经历。”
“将属于不同人的记忆连接起来。”
“甚至按照某种主题。”
“重新呈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随后。
一字一句地问道:
“也就是说。”
“你可能能够读取卡斯兰娜家族所有人的记忆?”
黑暗之中。
沉默持续了很久。
神秘存在没有立即否认。
也没有用模糊的言语回避。
最终。
那道古老的声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赞赏。
“不错。”
“能够如此迅速地察觉记忆之间的矛盾。”
“并由结果逆推我的能力。”
“在我曾见过。”
以及试炼过的诸多卡斯兰娜中。”
“你确实是相当富有智慧的一个。”
文奇没有因为这份称赞而放松。
反而皱起眉头。
“所以我的判断是对的?”
神秘声音没有正面回答。
“至少。”
“你已经靠近了答案。”
律者人格听到这里。
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个家伙。”
“说话怎么永远都只说一半?”
她环顾四周。
朝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大声喊道:
“鬼鬼祟祟这么久了。”
“你到底是谁啊?”
“有本事就出来说话!”
“天天躲着不露面。”
“该不会长得太难看。”
“怕把我们吓死吧?”
文奇看了她一眼。
“你这激将法很低级。”
“能用就行。”
律者人格理直气壮地回应。
“对付这种故弄玄虚的家伙,没必要讲究手段。”
神秘声音没有回应。
可周围的黑暗却忽然开始流动。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某种力量搅动。
一道道微弱的光线从虚无中浮现。
彼此交织。
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先是双腿。
然后是身体。
双手。
长发。
以及一张文奇无比熟悉的脸。
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银灰色长发垂落在身后。
女仆装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酒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文奇。
唇角带着礼貌而克制的弧度。
文奇怔住了。
律者人格也愣在原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
竟然是丽塔·洛丝薇瑟。
短暂的沉默后。
律者人格瞪大眼睛。
她先是看了看眼前的丽塔。
又看了看文奇。
最后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这个看上去能被我随手捏死的女人。”
“居然是幕后黑手吗?”
眼前的丽塔微微眯起眼睛。
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
文奇却抬起手。
示意律者人格不要急着动手。
“不对。”
他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身影。
外貌。
声音。
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与他记忆中的丽塔没有明显区别。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态却截然不同。
没有丽塔刻意维持的优雅与从容。
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后,几乎凝固的沉静。
“这并不是丽塔。”
文奇说道。
律者人格皱眉。
“长得一模一样。”
“声音也一样。”
“怎么可能不是?”
文奇看着那道身影。
缓缓说道:
“应该只是对方借助丽塔的姿态显现出来的。”
“或者说。”
“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外壳。”
眼前的“丽塔”安静地看着文奇。
片刻后。
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