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跟不少官员打过交道,从来没见过像陈有余这样如此寒酸的县令。
这样的打扮,别说是一方父母官,即便是寻常富户家的管事也比他体面。
他眼神微怔,不过很快站起身,上前两步,给陈有余作揖行礼:
“草民万三,见过县令大人,久闻大人大名,今日得见,还真是三生有幸。”
陈有余上下打量了眼万三,身上的料子都能反光,腰间挂着上好的圆形羊脂玉佩,头戴玉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只是那通身气度,看着和富商有些违和。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赶来得及时,不然周师爷要是趁着他出门,以找不到他为由,私自应下这件事情,那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他也不跟万三绕弯弯,开门见山地道:
“本官劝你还是不要费心思,这地本官不批。”他的态度非常坚决和强硬。
西山那块地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能开采完成,只要他咬住不松口,不批地,就不会节外生枝。
那系统傻逼得很,指不定他一同意,那酒楼和客栈都没有建好,身家就已经给他算上了。
万三见陈有余拒绝得如此利落,略一思忖,再次开口:
“若县令大人觉得三成太少,我们还可以再商谈商谈,凡事好商量。”
他生活在京城,从小就深谙谈事之道。
在商言商,若是事情谈不妥,就是银子给的不够多。
陈有余一听这话,脸色越发黑沉:
“这不是银子的事情,万掌柜还是请回吧!”他是嫌银子太多,阻碍他回去的道路。
“五成,如何?”万三见状,比出五根手指,试探地又说了一个数。
什么都不干,就能分五成,已经相当之多。
要是让利五成,就算去雍州府最热闹的街道开一家酒楼,都能办下来。
他不信会拿不下这个青石县衙一个小小的县令。
陈有余心中发苦,这特么的又来一个听不懂人话的。
既然好好说没用,他也没有耐心,索性收起客套,直截了当地说:
“都说了不是银子的事情,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本官告诉你,不要说五成,就算你把赚的银子都给我,本大人也不会批给你,周师爷,送客!”
万三试图从他愠怒的脸上察觉出一点虚伪,又或者贪婪,可对方脸上丝毫没有这些。
眼前的这位,似乎真的不喜欢银子,甚至跟他说要给他钱,他就会变得非常愤怒!
他僵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接触过的人不少,从来没见过像陈有余这样如此痛恨钱的人。
还真是奇怪!
既然不喜欢钱,那肯定是喜欢女人了。
面对陈有余的愤怒,他没有慌乱,反而越发镇定地朝他拱了拱手:
“是在下冒犯了,既然大人不喜欢银子,那明日小的让人送两位美人到县衙给大人降降火,就当给大人赔罪。”
说完,他用余光注意着陈有余的细微变化。
既然不是贪官,那就是沉迷美色,胸无大志的庸官。
既然大老远特意从京城赶来,从父皇手中接下这个任务,就一定要帮父皇好好试探一番,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陈有余简直要被他这话给气笑了,用手弹了弹衣摆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自得:
“本大人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是缺女人的男人吗?”
好说歹说,原身其他条件不行,人长得倒是挺英俊的。
一旁的周师爷原本还在为大人发怒而提心吊胆,听到这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看了眼大人那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长衫,再看了眼用一根木簪簪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怀疑大人是不是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有误解。
万三看着眼前有些不修边幅的陈有余,也抽了抽嘴角。
他一开始还觉得他一个皇子,试探一个地方县令,大材小用。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陈有余藏得深。
既然金钱和美女都打动不了他,那他不如使出最后的杀手锏,用权位前程来试探。
他淡淡一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大人清正廉洁,是在下唐突了。大人收留流民,给他们活路,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只是大人空有一身才干,屈居这小小的七品县令,岂不是委屈?”
说完,他特意顿了顿,给足陈有余思考反应的时间。
趁这空隙,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陈有余脸上的细微变化,发现陈有余一直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他又继续开口:
“在下在京城颇有人脉,愿为大人铺路搭桥,举荐入京,平步青云。只要大人肯行个方便,知府、道台,甚至京官,指日可待。”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空名帖,递到陈有余面前。
陈有余瞥了眼那张纸,内府贡纸,角落盖的是当朝吏部尚书的私印。
他的脸色微变,内心无比震撼。
这张空名帖千金难买。
他一开始觉得眼前的万三是个只会给他画大饼的骗子。
可只是一瞬,他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万三的眼神多了一层警惕和审视。
“你能拿出如此珍贵的空名帖,就算去京城最热闹的街道开酒楼都行,为何要来我们青石县?”
陈有余盯着眼前的万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破绽。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万三却并不慌乱,反而淡淡一笑,将那空名帖重新收回怀中:
“大人有所不知。京城繁华,权贵遍地,酒楼生意看着热闹,实则水深难测,动辄得罪皇亲国戚,反倒不长久。”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何况,在下手中握着这份空名贴,实在太过扎眼,要是被贪官污吏与别有用心的人得知,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像大人这样爱民如子的地方父母官,最是难得,也值得结交,只要大人行个方便,在下便能安安稳稳求财,同时也能丢掉这个随时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烫手山芋。”
他这个解释完全合理,甚至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出来。
甚至,他还把陈有余捧上了天,架在了相当高的位置上。
这对一个偏远的七品县令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换成谁都抵挡不住这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