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震颤还在继续。
像是一头被困在地下千万年的巨兽，在拼命翻滚挣扎。
刺耳的砖石碎裂声混在风里。
听得人头皮发麻。
漫天的黄沙和尘土从倒塌的废墟中腾起。
遮天蔽日。
空气里呛人的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季星火趴在冰凉的泥地上。
双手手指死死扣进土里，指甲缝里全填满了泥。
即使他体质远超常人，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也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他转过头，看着几百米外那片倒塌的老旧家属楼。
原本三层高的红砖楼，现在只剩下一堆半米高的碎砖烂瓦。
灰尘还在往外冒。
如果。
如果没有那提前的五个小时预警。
如果高层没有顶住压力下达那个近乎荒唐的疏散命令。
这满城的废墟底下。
现在埋着的，就是几十万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想到这里，季星火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寒风一吹，透心凉。
几分钟后，最剧烈的主震终于停了。
大地的抖动变成了微弱的余震。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连孩子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躲在空地上的老百姓、医生、护士、甚至是那些荷枪实弹的军警。
全都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些曾经是他们家的地方。
现在变成了一堆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破砖头。
一阵冷风吹过。
“我的娘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紧接着，像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无数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因为房子没了而哭。
是那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一条命的极度后怕。
如果他们刚才还在床上睡觉……
“季大夫！”
不远处，周院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鞋跑丢了一只，白大褂上全是泥。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扑通一声跪在季星火面前。
双手死死抓着季星火的胳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神仙啊！季老弟，你就是活神仙！”
周院长嘴唇发紫，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和泥。
“要不是你那个电话……要不是你……”
他回头看着医院那栋塌了一半的住院大楼。
“咱们这几千号人，全得死在里头！”
季星火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有去扶周院长，而是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跨时代科技熔炉】的红色预警已经解除了。
这场大劫，算是熬过去了。
“让各科室清点人数。”
季星火语气平淡，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
“组织抢险队，带上医疗包。”
“虽然提前疏散了，保不齐有没来得及跑出来的，或者在路上受伤的。”
周院长连连点头，在地上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去组织人手了。
天亮了。
四九城的天空被厚厚的尘土遮住，透不出一点阳光。
整个城市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电线杆倒在路边。
几处引发了火灾的平房还在冒着黑烟。
空气里的焦糊味和土味混在一起，让人窒息。
但是。
整个四九城，几乎没有哭丧声。
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季星火站在医院前面那片最大的操场上。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昨天晚上，他熬了个通宵。
指挥着医疗队处理那些在疏散过程中因为拥挤和摔倒受轻伤的群众。
都是些擦伤和轻微骨折。
重伤的一个都没有。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一场毁灭性的大地震。
几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
零死亡。
这在整个人类灾难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一阵急促的汽车马达声从远处传来。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废墟中艰难穿行。
轮胎碾过碎砖头，车身剧烈颠簸。
最后稳稳停在了操场边缘。
车门推开。
几名肩膀上挂着金星的高级将领快步走下来。
带头的是那位老首长。
老首长脸色铁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身上的旧军装沾满了灰尘。
显然是刚从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区视察回来。
他大步走到季星火面前。
平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全化作了极度的震惊和感激。
老首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双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但昨天晚上那个电话，到现在还让他觉得像做梦一样。
就在最后十分钟，如果他犹豫了。
如果他没有相信这个年轻人。
这四九城，今天就是个人间地狱。
“季星火同志。”
老首长的声音很哑。
他没有伸出手去握手。
而是突然站直了身板。
脚跟重重一碰。
“啪！”
一个极其标准、庄严的军礼。
对着季星火，敬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名高级将领。
甚至还有跟过来的市里各级大领导。
没有任何犹豫。
全体立正，齐刷刷地敬礼。
这一幕。
把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医生、护士和老百姓全看傻了眼。
这可是手握重兵的老首长啊！
居然对一个年轻大夫敬军礼。
这是何等的殊荣！
季星火没有躲。
他把手里的凉水杯放在旁边一张残破的桌子上。
挺直了脊背。
坦然接受了这份敬意。
他受得起。
几十万人的命，是他从系统那个红色警报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这世上，没有任何功劳能大过救命之恩。
而且是几十万人的命。
“首长，严重了。”
季星火放下手，语气依然平静。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老首长放下手，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季星火的肩膀。
用力捏了捏。
“好小子！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你算一个！”
老首长声音有些颤抖。
“零伤亡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这是立下了护国的不世之功！”
老首长转过头。
看着身后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军官。
“记录下来！”
老首长声音如钟。
“季星火同志，在此次大地震中提前预警，挽救全城。”
“其功勋，列入国家最高绝密档案！”
“评定为特级护国英雄！”
“从今天起。”
老首长回头盯着季星火。
“你的名字，永远载入史册！”
“你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层待遇。”
“谁敢动你一根寒毛，就是跟国家机器过不去！”
季星火听着这些话。
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
他就在布局。
治好大领导的病，展露机械天赋，到现在拯救全城。
他一步步把自己推上了神坛。
现在，他终于在这个大时代里，拥有了绝对的底气。
不再是那个住在四合院里、需要防备禽兽算计的普通大夫了。
他成了这个国家的底牌之一。
“对了，你家人呢？”
老首长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
“提前让人接走了，在西山林场那边。”季星火回答。
老首长点点头。
“好，好。”
“这段时间，城里乱得很，各种物资紧缺。”
老首长看了看周围的废墟。
“我会安排专人给你们家送特供物资。”
“你安心搞你的研究，看你的病。”
“剩下的，国家给你兜底。”
这天下午。
季星火坐着军方安排的防弹专车。
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
来到了西山林场。
那片空地上，搭起了几个大帐篷。
豹哥正带着几十个手下，在周围巡逻警戒。
看到季星火下车。
沈南星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一把抱住他。
虽然知道他有本事，但在那种毁灭性的天灾面前。
她还是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没事了。”
季星火拍了拍她的后背，闻着她头发上的清香。
两个孩子也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一家四口在帐篷前紧紧抱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个月。
四九城进入了漫长的灾后重建。
无数的建筑材料被运进城里。
老旧的四合院被推平，盖起了新的筒子楼。
但季星火的生活，却出奇的平静。
他的小洋楼在西城区，因为地质结构好，加上当年建造时用了最好的材料。
在地震中只是裂了几道缝，主体完好无损。
国家专门派了工程队，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加固修缮。
甚至在院子里修了一个小型的地下防空掩体。
规格极高。
这段时间。
季星火很少去医院。
他的主要精力，全放在了地下黑市的扩张上。
地震过后，百废待兴。
各种物资奇缺。
这正是他之前囤积的那些资源发挥作用的时候。
豹哥每天晚上都会来汇报情况。
“季爷，咱们存的那些药材，现在价格翻了十倍都不止。”
豹哥坐在小洋楼的客厅里，兴奋地直搓手。
“尤其是那些治跌打损伤和消炎的药。”
“外省那些倒爷，拿着金条在咱们门外排队。”
季星火喝了口茶。
“按原价出。”
豹哥愣了一下。
“季爷，这可是发大财的机会啊！”
“我说按原价出。”季星火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发国难财，那是找死。”
“现在我们不缺钱，缺的是人心和更广的渠道。”
“把这些药平价放出去，不仅能交好各路人马。”
“还能让上面看到我们的态度。”
豹哥听完，恍然大悟，冷汗都下来了。
他还是格局太小了。
季星火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进入了七十年代末。
春风终于吹遍了神州大地。
政策的口子一天比一天松。
大街上，开始有人偷偷摸摸地摆地摊了。
那些曾经只能在半夜鸽子市交易的倒爷，也开始在白天露头。
季星火的书房里。
那张关于“医疗器械国产化替代”的报告。
已经得到了高层的正式批复。
他暗中筹备了许久的星火医疗集团。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从水下浮出水面了。
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在废墟上，迎来了最狂暴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