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阎埠贵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
差点砸在地上。
“一大妈!”
“老伴啊!你快醒醒!”
中院里看热闹的街坊顿时惊呼乱套。
几个大妈手忙脚乱地围上去。
此时的一大妈。
正直挺挺地倒在雪泥地上。
大衣上沾满了脏兮兮的雪水和泥浆。
脸色发青。
嘴唇乌紫。
眼睛闭得死紧。
双手在胸口死死地抠着。
而在地窖口。
“哎哟!”
一声带着疼的闷哼从底传来。
易中海心里慌。
在往外爬的时候。
脚底下踩空了一档。
右边膝盖狠狠在木梯的铁边上碰了一下。
裤腿当场蹭开了个大口子。
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和秦淮茹两个人。
正撅着屁股。
狼狈不堪地从地窖狭窄的出口里往外爬。
那模样。
活脱脱像是两只刚从灰堆里刨出来的土耗子。
身上挂着烂白菜帮子。
头发上全是干草屑。
“大、大家伙别误会!”
易中海刚从地窖里钻出来。
顾不上膝盖上的疼。
双手颤抖着去系自己那件扣错位置的棉袄扣子。
因为太慌。
手抖得像是个筛糠。
“我……我跟秦淮茹是清白的!”
易中海扯着他那干瘪的公鸭嗓。
急得直跺脚。
“我就是看贾家过年没粮,深夜……深夜来送十斤棒子面!”
他一把指着秦淮茹怀里死死抱着的小面口袋。
“对对!”
“大伙……一大爷是好心!”
秦淮茹也跟着从地窖里挪出来。
衣服在刚才拉扯的时候扯歪了,露出一截有些发黄的脖颈。
她吸着鼻子。
哭得梨花带雨。
“你们不能乱往好人身上泼脏水啊!”
“呸!”
人群前头的刘海中。
直接啐了一口浓痰。
正吐在易中海那双全是泥的棉鞋尖上。
“清白?”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手里的手电筒光。
直直地。
晃在易中海那张大汗淋漓的老脸上。
“易中海,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呢?”
“大半夜两点钟。”
“一个大男人,跟一个俏寡妇。”
“钻进地窖里送棒子面?”
“还脱了外衣?”
“你这话,去跟派出所的李所长说,看他信不信!”
阎埠贵也在旁边。
手指在算盘珠子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啊,老易。”
“平时你在院里天天教大家要讲道德。”
“要艰苦朴素。”
“深夜送粮,你这么大公无私的事,怎么不叫上我们?”
“偏偏要跟秦淮茹两个人,悄悄摸摸地钻下面去?”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
指指点点。
唾沫星子在手电筒的光柱里乱飞。
易中海那张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老脸。
在这一刻。
被扒得连根纱都不剩。
季星火抄着手,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
不小心。
被兜里昨天修车剩下的一颗生锈螺丝帽给扎了一下指肚。
“嘶……”
他轻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踱步走上前。
邻居们见是他,赶紧往两边让开。
“大伙听他编呢。”
季星火拍了拍大衣上的雪屑,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深夜接济?”
“一大爷,你这戏唱得挺好。”
“可你看看你脖子根底下。”
季星火手里拿着电筒,光柱一抬。
极其刺眼地。
打在易中海的锁骨下方。
“那三道红道道,是地窖里的黄土印上去的。”
“还是秦淮茹的手指头挠出来的?”
众人顺着光亮一瞅。
果然。
易中海那焦黄的脖子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还渗着细小的血丝。
易中海吓得赶紧拿手去捂。
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咧咧什么!”
“胡咧咧?”
季星火冷哼。
“你天天在大院里装大尾巴狼,教大家怎么当好人。”
“原来你的当好人,就是半夜钻地窖,洗脚水。”
“顺便连秦淮茹的裤衩,你也准备一并代劳了?”
季星火指着瘫在地上、衣服都没系好的秦淮茹。
“一大爷,你这养老大计,胃口挺大啊。”
“不仅要贾家给你送终。”
“连东旭的媳妇,你也准备一并收到床头去啊?”
“你!”
易中海气急攻心,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周围的邻居。
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哄笑声。
“不要脸的老绝户!”
“平日里道貌岸然,原来是个急色鬼!”
嘲讽声。
怒骂声。
像是一片潮水。
把易中海整个人给淹没了。
他站在冷风里。
身子急得直打摆子,感觉心脏都要气炸了。
可还没等他继续狡辩。
“不……不好了!”
三大妈在地上尖叫起来。
“一大妈好像没气了!”
大家低头一看。
躺在泥水里的一大妈。
此时。
胸口几乎没了起伏。
鼻翼一张一合。
嘴里连白气都快呼不出来了。
手脚凉得像冰块。
“快!快送医院!”
刘海中慌了。
他刚想当大爷,这院里要是死人,那可吉利不了。
“可这大半夜的,哪有车啊!”阎埠贵急得直转圈。
突然。
人群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小季大夫在呢!”
“对啊!季大夫,你快救救一大妈吧!”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柱。
在这一瞬间。
齐刷刷地。
转了方向。
正正好好地。
全落在了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季星火身上。
众禽的脸上全是惊恐。
眼巴巴地。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