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姚德胜将翻涌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他冲着祝卿安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郝卫东:“郝主任,谢谢你来亲自送下乡通知书!”
“通知书我们已经收到了,姚心简会按照规定下乡,你人贵事多,我们就不留你了!”
姚德胜脸上写满让人心惊的平静,他淡淡的说着送客的话。
郝卫东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刚才他看得分明,姚德胜那大老粗已经握紧了拳头。
郝卫东故意拿着云南星作筏子,胡说八道,就是想进一步的激怒姚德胜。
只要这莽夫一拳头打过来,郝卫东就能死死抓住他的这个把柄,狠狠让他扒掉一层皮。
“……都怪祝卿安这女人,哼,姚德胜,这次算你幸运!”
“不过,亲闺女要被送去大西北下乡,我就不信,姚德胜你能真的不管不顾!”
只要姚德胜心疼闺女,就会想办法为她周旋。
“姚德胜,我等着,等你求到我面前!”
想到这些,郝卫东才没有那么的扼腕,而是眼底带着一丝得意。
对于姚德胜的“送客”,郝卫东甚至都没有计较他的阴阳怪气,而是笑着点点头:“好!哈哈,收到就好!”
“我们就不打扰姚副厂长了!放心,姚心简同志是典型,我们管委会一定会格外照顾!”
“格外照顾”几个字,郝卫东说得意味深长。
姚德胜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娘的,这贱人真是、真是太欠揍了!
姚德胜和祝卿安都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反倒容易让他们落入下成。
郝卫东大笑着离开,他带来的人,将匾额放下,将通知书塞到姚德胜的手里,也跟着离开了。
众邻居:……
“哈哈,我家灶上还烧着水呢,这会儿估计都开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我还要去托儿所接孙子,可别去晚了!”
他们有些讪讪,跑来看热闹是人之常情,可面对沉默的当事人,他们会尴尬也是正常。
众人纷纷找了理由,快速的离开了姚家。
有几个与姚德胜关系好的,想了想,低声道:“老姚,实在不行,找人给郝卫东递个话,他估计就是想找回面子!”
而闻讯赶来的容书记,已经听说了郝卫东跑来送匾额的事儿。
他带着些许愧疚——
老姚会得罪郝卫东是为了机械厂。
其中,甚至还有他容泽成的原因,毕竟郝卫东记恨的人是他,而非刚转业进入机械厂的老姚。
姚心简的事儿,固然是她自己犯蠢,可说到底,也有上一辈人的恩怨。
否则,事情不会闹得毫无转圜的地步。
容书记见院子里只剩下了姚德胜“一家三口”,便没有躲避,他沉声道:“老姚,实在不行,就让容砚和心简去领证!”
虽然还是有对抗下乡政策的嫌疑,但,两家是世交,两家的孩子也从小一起长大。
容书记想,只要他咬死了两家早有婚约,又有结婚证,总能为姚心简争取一定的机会。
只要不立刻被送去下乡,就还能想办法解决。
姚德胜听了容书记的话,有些意动。
他确实不准备再管这些不孝儿女了,可如果能够让姚心简不下乡,作为亲爹,他也不会拒绝。
他顶多就是不会再为了姚心简而费心费力。
“老容!”
姚德胜还没开口,就有一道女声从外面传过来。
容母跑得气喘吁吁。
看到容书记一脸愧疚的站在姚德胜面前,她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她顾不得多想,赶忙冲着容书记喊道:“老容,小砚住院了,你快去看看吧!”
她的意思很明白,自家孩子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就先别管人家的孩子了!
容书记一愣:“小砚住院了?他怎么了?严不严重?”
“都住院了?还能不严重?”
容母没好气的怼了丈夫一句,然后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看向姚德胜、祝卿安:
“老姚,小祝,对不住,打扰你们说话了!实在是……唉,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小砚从小身子就不好,三灾八难的,他每次生病,我这心就跟放在油锅里煎一样!”
祝卿安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迟疑的模样。
她扭头去看姚德胜。
姚德胜嘴角闪过一抹苦笑,对祝卿安摇了摇头:算了,老容也不容易!
自己闺女犯蠢,姚德胜实在没脸让人家容砚搭上一辈子的幸福。
再说了,容砚也不是良配。
性子软,耳根子更软,还有这身子,也太弱了些。
只能说,之前祝卿安的所有铺垫都起到了作用。
姚德胜刚才的意动,也只是一闪而过。
这会儿被容母惊醒了,姚德胜冷静下来,对着容书记说道:
“老容,孩子要紧,你先去医院吧!”
“心简的事儿,我会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
容书记担心儿子,且,提出让容砚娶姚心简,他也是硬着头皮。
见姚德胜拒绝,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虽然还有些愧疚,却已经能够顺着姚德胜的话,点点头:“好,我先走了!”
“那个,老姚,有需要,你只管说!”
如果不用搭上儿子的婚事,如果不违反纪律,容书记愿意出钱出力出关系!
“知道!放心吧,我不会和你客气!”
姚德胜不愿为了一个不省心的倒霉闺女跟多年的老搭档兼邻居真的生分了。
接住了容书记的善意,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
目送容书记两口子离开,姚德胜便转过身,准备进屋。
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立在门口石柱旁的匾额,姚德胜眸光一闪,直接将匾额抱了起来。
祝卿安挑眉:老姚这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看来,姚家终于能“清净”了呢!
“妈!”
云南星躲在亲妈后面,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
她小脸红扑扑的,明媚的桃花眼里更是闪烁着对于接下来更加精彩剧集的期待——
嘿,姚心简真的要下乡了呢!
还是去偏远、苦寒的西北。
云南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姚心简痛哭流涕的凄惨模样了呢。
“抿紧嘴唇,别笑出声!”
祝卿安都不用扭头去看,就知道自家傻闺女在幸灾乐祸。
眼见姚德胜已经抱着匾额,大步流星的进了客厅,她拉住女儿的手,低声训斥着。
“……知道了,妈!”
云南星没有抿嘴,而是嘟起了嘴。
这不是还没进门吗,爸也没看到,只有她们母女俩,她这才没有控制表情。
等进了门,见到姚家众人,她自然会换个表情。
她,没有亲妈认为的那么傻!
她,可是重生的,活了两辈子,该表演的时候,她会表演哒!
祝卿安:……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
“爸!我不去下乡!”
“都怪张红梅,她居然敢偷偷给我去报名!”
姚心简已经跟张红梅闹了一场,姑嫂两个还动了手。
这会儿,一个披头散发,一个衣衫凌乱。
不过,见姚德胜进来,姚心简是哭着扑上来告状,而张红梅则是抱着肚子,努力往角落里缩——
“抗美怎么还不回来?”
“呜呜,姚心简就是个疯的,我是她嫂子,我还怀着孕呢,她就敢打我!”
“等抗美回来,一定要让抗美帮我出气!”
张红梅知道,姚抗美并不十分看重她这个老婆,可他稀罕儿子啊!
一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儿子,张红梅便又有了底气——
我给姚心简报名下乡怎么了?
她有工作不去,也不结婚,难道不该下乡?!
姚德胜根本不搭理姚心简的哭诉,他直接将匾额放到了茶几上。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消息的姚建国夫妇,以及姚抗美,前后脚的全都赶了回来。
姚德胜扫视一圈,暗自满意:不错,人都来了!那就说正事儿!
“两件事,第一,姚心简下乡,我给你准备钱票,你自己准备下乡的东西!”
“第二,姚抗美一家给我搬出去,我不管你们是租房子,还是申请单位宿舍,一个月内,都给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