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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祂管这叫礼貌,阁下如何应对! > 第425章 第三局·双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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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姜家旁支的宅院里,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

赏赐的箱笼堆在正堂,御赐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族人们各自归了屋,连守夜的仆从都靠在廊柱上打起了盹。

整座府邸沉入一片寂静,只有祠堂里那三炷夜香还亮着一点暗红的火星。

姜崇岳睡在祠堂隔壁的耳房里,一张窄榻,一床薄被,和衣而卧。

他年纪大了,觉浅,可今夜却睡得格外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他的神魂,让他不必醒来。

祠堂内,供桌上的石像静默如常。

忽然,石像眉心裂开一条极细极细的缝。

一线红雾从裂缝中渗出来,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飘落地面。

红雾在祠堂里盘旋了半圈,像是辨了辨方向,然后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贴着廊柱,穿过天井,径直飘向姜玖的卧房。

姜玖睡得正沉。

昨日金銮殿上的惊吓、回府后的连番议事,让她疲惫不堪,此刻蜷在被窝里,呼吸绵长,眉间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倦色。

红雾从窗纸缝隙渗进来,在她枕边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沉,一点一点没入她的眉心。

姜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梦中说了什么,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直到红雾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祠堂供桌上的石像,眉心的裂缝不知何时已经合拢,灰白的石面光滑如初,玉简上的“七”字幽幽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姜府后墙的阴影里,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一共五人,黑衣蒙面,腰间别着短刃和绳索,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上。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五人一路贴着墙根摸向祠堂方向。

他们显然踩过点,熟门熟路,避开了一切有灯光的路径。

为首之人率先踏入祠堂门槛。

他一只脚刚踩上祠堂内的青砖地面,忽然顿住了。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猛地停步,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四人,四人也都停住了,面面相觑。

祠堂里什么都没有,供桌、牌位、香炉、那尊石像——

一切都和情报里说的一样。

可那种感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压得他后脊梁发紧。

他又仔细环顾了一圈。

房梁上空的,角落里暗的,什么都没有。

他攥紧了腰间的短刃,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五人放轻脚步,像五只耗子贴着墙根往供桌靠拢。

一步,两步,三步。

离石像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石像灰白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能看清玉简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为首之人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石像的边缘。

凉的。

然后热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变成了灰色。

灰色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肩膀。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缩手,动不了。

灰色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全身,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尊灰白的石像,保持着伸手触摸的姿势,僵立在供桌旁边。

身后四人惊呆了。

他们瞪着眼睛看着同伴变成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跑”,四人同时转身,连滚带爬地往祠堂门口冲。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漫过一片红光,瞬间拂过四人的后背、脖颈以及头顶。

四步之内,四座石像。

保持着奔跑姿势的石像,保持着回头张望姿势的石像,保持着张嘴喊叫姿势的石像。

五尊人形石像,安安静静地立在祠堂里,像五件忽然多出来的摆件。

夜风从窗纸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香灰扬了一扬。

供桌上的石像纹丝不动。

只有玉简上的“七”字,似乎比方才亮了一点点,又暗了下去。

而武安侯府里,萧景衡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窗前,面前的茶换了又换,从热到凉,从浓到淡,桌上堆了四五个茶壶。

他等了一夜,等那五个人带着石像回来。

按照他的计划,子时动手,丑时得手,寅时回府。

可现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后门外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萧景衡的手指攥紧了窗沿。

他派出去的是侯府养了多年的暗桩,身手利落,办事牢靠,从未失手过。

可今夜,像是石沉大海。

他想起昨日金銮殿上传出来的那些话——石像显灵,白光击飞侍女,威压碾倒大燕国的仙长。

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事情不对……

而另一边,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进姜家旁支祠堂。

那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供桌脚边。

光线触到最近那尊“石像”的瞬间,那尊保持着伸手姿势的石像忽然裂开一条缝,从头顶到脚底,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无声无息地塌落下去,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

五摊灰烬,铺在地面上,厚厚一层,像是谁把五袋子面粉全撒在了祠堂地上。

随即不到片刻,祠堂门被推开了,扫地的老仆拎着扫帚和簸箕走进来。

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看见满地白灰,差点滑了一跤。

他扶着门框站稳,低头看了看那层灰,又抬头看了看供桌和牌位,灰扑扑的,连石像上都落了一层。

老仆愣了好几息,然后猛地跺脚。

“这帮小兔崽子!昨日接班的又偷懒!”

他一边骂一边把簸箕往地上一摔。

“这得是多久没扫了?一层灰糊得跟雪似的!要是让族长看见了,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他骂骂咧咧地弯下腰,开始扫灰。

那五摊灰烬被他混在一起,扫进簸箕,倒进了后院的粪堆里。

扫到石像旁边时,他还特意拿了块湿布,把石像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连玉简上的“七”字都擦得锃亮。

擦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尊您莫怪,昨日那帮小崽子偷懒,怠慢您了。”

他嘟囔着,拎着扫帚出去了。

祠堂重新安静下来。

石像立在供桌上,干干净净,灰白如初。

玉简上的“七”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与此同时,京都皇宫。

白柔柔从昏迷中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