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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汐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寸,稳稳将身侧的大师兄林砚辞与二师兄江临野挡在身前。

他掌心沁出薄汗,指尖死死攥着那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身温润的纹理被攥得发暖,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脸上刻意堆起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眉眼弯成两道浅弧,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懦,活像一只误入兽群、生怕被殃及池鱼的小兽,连耳朵都似要耷拉下来。

这副刻意装出来的模样落在其余人眼里,倒没人觉得刻意,只当是李元汐年纪尚轻,心思活络,明明才十岁的年纪,却已深谙“祸不及己”的处世之道,懂得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及时抽身。

江临野何等通透练达,眼角余光扫过李元汐那攥得发白的指节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便一眼看穿了他那点藏在憨笑下的小心思。

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身侧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戏谑与纵容。

笑声落罢,他也顺势往林砚辞身侧靠了靠,肩头微斜,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慵懒又随意,摆明了“看戏不掺和”的立场。

他这一靠,立场便表得明明白白。

既不帮秦清瑶说话,也不替苏清鸢帮腔,更不会点破李元汐的小算盘,全然一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与我无干”的超然模样,仿佛眼前这场暗潮涌动的纠葛,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林砚辞见状,无奈地抬手扶额,指腹轻轻按压着眉心,却也没挣开江临野的靠近,只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李元汐紧绷的后背上,眼底满是无奈。

这小师弟,自入山门那日起便透着股机灵劲儿,遇事反应快,懂得趋利避害,就是这份机灵里,掺了太多“惜命”的成分,遇事总想着先躲一躲、藏一藏。

只是这份机灵若是用得太过,凡事都以自保为先,难免会让人觉得过于圆滑世故,失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坦荡,往后在修仙路上,未必是件好事。

场间的火药味,大半都来自苏清鸢。

她本就因秦清瑶对李元汐的刻意亲近憋着股酸气,方才又被秦清瑶一句“丹符殊途,各有侧重,李师弟的符道天赋,倒是值得琢磨”堵得心头更闷,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此刻见李元汐这副明哲保身、急于摘清自己的模样,腮帮子又不自觉地鼓了鼓,像只被惹恼却又无处发作的小松鼠,眼底的愠怒更甚。

她心里那点不痛快如同潮水般翻涌,越积越浓,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些常客进入店内,好似是注意到三楼的动静,纷纷抬头,这也使得她只能硬生生把那股子闷气憋在心里,越憋越觉得难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秦清瑶话音刚落时,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秦清瑶再说出些挑唆的话,或是对李元汐表露更多亲近,她便豁出去不顾礼数,直接把话挑明了,哪怕落个“不知分寸”的评价,也不能让秦清瑶这般拿捏。

可李元汐这一躲,反倒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头,瞬间把她攒起来的火气全卸了,让她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僵在这里,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秦清瑶何等玲珑剔透,自幼在符道世家耳濡目染,见惯了人心算计与场面应酬,哪会看不出场间这微妙的火药味?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眉眼弯弯,温婉动人,却半点不恼苏清鸢的敌意,也不拆穿李元汐的伪装。

她缓缓松开攥着苏清鸢衣袖的手,指尖轻轻拢了拢自己的裙摆,转而将目光落在缩在林砚辞身后的李元汐身上,语气温婉柔和,像春日里的微风,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李师弟倒是机智聪明,心思通透,半点不像一个刚满十岁的少年。只是方才祖父提及,想寻一位有符道天赋的后辈切磋交流,师弟心里,就没半分想法?”

这话看似是寻常询问,实则暗藏机锋。

秦老爷子方才的话本就有试探李元汐之意,秦清瑶这般顺势追问,既是把李元汐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是在暗中试探苏清鸢的底线,分明是故意搅动这潭浑水。

这话一出,苏清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那不是害羞的,那是气的!

她下意识地又攥住了秦清瑶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死死咬着下唇,碍于在场的长辈,终究是没敢当场发作,只转过头,狠狠瞪了李元汐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急切,明晃晃地写着“你敢应试试”。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小师弟敢顺着秦清瑶的话往下接,哪怕被爹爹责罚,哪怕落人口实,她也要当场把人拖走,绝不会让秦清瑶再有机会拉拢他。

在她眼里,李元汐是她先护着的小师弟,绝不能被旁人抢走,更何况是秦清瑶这般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的人。

李元汐被秦清瑶这话问得心头一紧,瞬间叫苦不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他哪敢有想法?

一边是师尊老友秦老爷子的孙女,秦清瑶乃是修仙界公认的符道天才,水火双灵根的绝佳资质,年纪轻轻便已在符道上颇有造诣,这般人物,看似温婉无害,实则心思剔透,一句话便能把人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边,是朝夕相处、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苏清鸢师姐。

师姐性子爽利直接,向来护着他,方才那点快要溢出来的醋意他看得一清二楚,若是自己敢应下秦清瑶的话,师姐怕是当场就要炸毛,到时候场面必然无法收拾。

他一个刚入仙门没多久、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五层的小修士,既没有强大的修为做支撑,也没有深厚的背景做靠山,哪敢沾这等牵扯不清的是非?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秦清瑶这话看似温婉客气,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对符道的野心,更试探苏清鸢的反应。

这种局面,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

应下,便是得罪苏清鸢,还会被秦清瑶缠上,往后必然麻烦不断。

拒绝,又难免会驳了秦清瑶与秦老爷子的面子,若是惹得两人,对逍遥门也未必是件好事。

思来想去,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主动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断了秦清瑶的念想,也让这场风波无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