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高新区临时保密室内,空调持续运转。
林峰坐在终端前,右肩伤口还没有完全消肿,后背缠着固定纱布。
屏幕上,三十亿美元账户的资金路径不断刷新。
开曼主账户已经完成权限切换,瑞士清算账户出现连续登录记录。
每一次登录之间只隔几分钟,资金分拆的方向却在迅速变化。
“陈舟,锁定所有交易编号,先不要尝试拦截。”林峰说道。
陈舟站在另一台电脑前,双手没有停下。
“开曼账户正在拆分,第一笔八千万美元进入南岛一家私人信托,第二笔转入迪拜的贵金属结算公司。”
“能确认受益人吗?”
“暂时不能。信托采用多层代持,表面受益人都是没有金融犯罪记录的自然人。”
陈舟调出另一组数据,脸色沉了下来。
“瑞士账户也动了。对方没有直接转账,而是先更改授权人,再启动批量质押。”
林峰看着屏幕,伸手拿起加密终端。
沈建国已经发现主账户暴露。
他没有选择立即逃离,而是试图把三十亿美元拆进数十条合法交易链。
只要资金进入私人信托、贵金属结算和跨境基金,后续追查难度会成倍增加。
更麻烦的是,这些账户大多挂在境外金融机构名下。
国内办案机关无法凭一通电话完成冻结,必须经过跨境司法协作、反洗钱通报和当地金融监管程序。
拖延几个小时,资金就可能换一层身份。
“打开0097。”林峰说。
陈舟抬起头:“现在就启动?”
“顾长明已经批准过跨境资金追踪,沈建国正在转移赃款。此时不启动,等他把钱洗干净再等吗?”
陈舟没有再问,输入专线口令,按下确认键。
保密室内的主屏幕随即切换。
黑色背景中,只有一串白色编号。
两秒后,线路接通。
“这里是顾长明。”
“顾组长,沈建国启动了三十亿美元资金池,正在通过开曼、瑞士、迪拜三地转移。”林峰把账户资料推送过去,“我申请以中央专项专案组名义,启动跨境紧急冻结程序。”
顾长明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屏幕右侧出现第二个加密窗口。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画面里,身后没有明显标识。
顾长明介绍道:“这是国家金融监管部门负责跨境风险处置的同志。”
对方没有寒暄,直接查看资料。
“资金来源已经确认了吗?”
“目前确认的部分包括国有资产、项目回扣、境外行贿以及资助武装暴力的资金。”林峰说道,“南港账本、沈红缨证言、陈少卿口供、沈星通信记录已经完成多点封存。”
“还有实验室袭击案。”
“袭击者使用的资金来自沈家代理账户,通信记录已经恢复,现场存在假护照、境外银行卡和行动合同。”
林峰将相关证据一并推送。
屏幕另一侧的人连续翻看资料,眉头逐渐收紧。
“证据链还在补充,但紧急风险已经成立。我们可以先对开曼账户发出风险提示,并联系当地合规机构。”
“瑞士账户呢?”林峰问。
“需要当地金融机构依照本国法律处理。瑞士银行有独立的客户保密制度,未经当地司法或监管程序,他们不会仅凭境外机关通知冻结账户。”
林峰看向账户页面。
一笔新的转账已经发起。
金额为两亿三千万美元。
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私人信托公司。
“他们不会等我们走完程序。”林峰说。
顾长明沉声道:“所以要把材料同时送到国际反洗钱协作渠道,不能只走一条线。”
“我需要霍廷参与。”
顾长明看着他:“他能解决什么?”
“国际金融机构不怕传闻,却会在合规风险面前停手。霍廷手里有跨境合规基金、保险机构和投行资源,他能让这件事在金融圈内迅速扩散。”
林峰语速不快,每句话都落在关键处。
“沈建国想把赃款伪装成投资交易。那就让所有准备接钱的人先知道,接收这笔钱会带来什么后果。”
顾长明沉默片刻,说道:“联系霍廷,授权材料我来补齐。”
“明白。”
林峰拨通霍廷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峰,这个时间找我,情况应该不轻。”霍廷的声音带着刚醒后的沙哑。
“沈建国的三十亿美元黑金账户已经暴露,正在通过开曼和瑞士转移。”
霍廷立刻清醒:“你需要我做什么?”
“动用你在海外金融圈的合规资源,把完整证据交给国际反洗钱组织、主要清算银行和保险机构。”
“能公开到什么程度?”
“涉及国家秘密的部分不能公开。跨境洗钱、行贿、资助武装袭击和国有资产流失的材料,可以按程序移交。”
霍廷没有犹豫:“我需要二十分钟整理团队。”
“给你十分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这要求越来越像银行催债了。”
“这笔债本来就该有人还。”
霍廷笑意消失,语气变得干脆:“十分钟后给你回信。”
通话结束后,林峰把沈家资金链分成三组。
第一组交给顾长明,进入中央专案组的跨境执法渠道。
第二组交给国家金融监管部门,重点标注开曼和瑞士账户的实时变化。
第三组由霍廷处理,面向国际反洗钱组织、清算银行和跨境保险机构。
每组材料都有独立编号,关键证据设置不同水印。
只要其中一组外泄,陈舟就能查出泄露源头。
“林书记,瑞士银行回复了。”陈舟说道。
主屏幕上弹出一封英文邮件。
陈舟翻译道:“对方称目前无法确认账户资金涉及犯罪活动,拒绝执行境外单方面冻结请求。若要继续处理,需要提供当地法院或监管机关认可的正式文书。”
林峰看完邮件,没有说话。
下一秒,瑞士账户发起九笔新交易。
金额从两千万美元到一亿六千万美元不等。
收款方分布在卢森堡、列支敦士登和阿联酋。
陈舟快速跟踪,手指落在键盘上发出连续声响。
“他们在分层洗钱。每笔资金都带着投资、借贷和资产管理备注,普通银行系统会把它当作高风险交易,不会直接判定为犯罪所得。”
“如果继续转移,多久会完成第一轮清洗?”
“最快四十八小时。”
林峰看向顾长明:“四十八小时够不够?”
顾长明回答:“正常程序不够。”
“那就走紧急风险机制。”
“需要有机构愿意先承担责任。”
“让霍廷去找愿意承担的人。”
上午三点零六分,霍廷的回电打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材料已经送出。国际反洗钱组织正在核验,三家美国清算银行、两家英国保险机构和一家德国资产托管公司已经收到风险提示。”
“瑞士那边呢?”
“我联系了两家瑞士私人银行的董事会成员,也把沈建国过去八年的资金流向发给他们。”
霍廷停了一下,又说:“但他们仍然需要可验证的法律依据。银行不会只因为一份境外调查报告,就冻结客户三十亿美元。”
“把实验室袭击案和武装资金链放在第一位。”
“已经放了。你们抓到的两名雇佣人员,接受沈家资金雇佣的记录很关键。”
霍廷将一份新文件推送到终端。
“他们的行动合同由一家瑞士注册的风险咨询公司担保,保费支付账户和沈建国的清算账户有过三次往来。只要这条线被确认,瑞士银行就会面临反洗钱审查和保险责任风险。”
顾长明看完文件,立即安排专人核验。
四十分钟后,国家金融监管部门传来消息。
开曼金融监管机构已经对主账户发出临时风险警示,并要求当地银行暂停大额出金。
沈建国留在开曼的第一条资金线被切断。
但瑞士账户仍在运作。
屏幕上,最后一笔三千八百万美元进入一家私人信托。
随后,瑞士方面发来第二封邮件。
内容依旧冷硬,要求提供更加明确的犯罪事实和当地司法机关确认文件。
“他们在拖时间。”陈舟说。
“他们在保护自己。”霍廷接过话,“只要没有正式冻结,银行就可以继续收取管理费。可一旦冻结错误,银行要承担客户诉讼。”
林峰看向他:“那就让他们明白,不冻结也会承担代价。”
霍廷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他说道:“我可以让几家国际媒体报道这条资金链,但需要专案组确认报道内容,不会把未经核实的信息放出去。”
“把已经核实的内容全部发出去。”
“标题怎么定?”
“汉东跨境洗钱案,涉案资金试图进入欧洲私人信托。”
霍廷停了停:“这会引起很大反应。”
“沈建国敢动三百亿订单,敢雇人袭击实验室,就该承担被所有金融机构审查的后果。”
霍廷说道:“明白。我会让媒体只引用已封存的证据,不涉及你们内部办案细节。”
凌晨五点五十八分,第一篇报道出现在欧洲金融行业通讯平台。
半小时后,英国和美国多家财经媒体跟进。
报道没有使用夸张标题,内容却列出了沈家代理账户、瑞士风险咨询公司、武装袭击合同和国有资产流失之间的资金联系。
几家国际评级机构随即发布风险提示。
与沈家存在业务往来的基金公司开始暂停新交易。
卢森堡的私人信托主动向监管机构报告,要求暂缓接收后续款项。
瑞士银行总部的风险委员会连夜召开会议。
林峰坐在屏幕前,等待对方的决定。
他清楚,舆论只能形成压力,真正决定账户命运的仍然是证据和监管程序。
如果材料存在缺口,沈建国仍有机会从缝隙中逃出去。
七点十二分,顾长明的电话接入。
“瑞士方面要求补充武装袭击资金链的原始合同。”
“已经传过去。”
“还要沈星对主账户授权的身份认证。”
“可以提交,但要保护沈星身份。”
“按内部证人程序处理。”
顾长明说完,屏幕上出现新的文件传输提示。
沈星在专案组工作人员陪同下,完成了身份认证和授权说明。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录音传来:“三十亿美元主账户由我父亲实际控制,所有资金转移指令都需要他的二次确认。瑞士账户属于备用清算池,专门接收经过代理公司处理的黑金。”
录音播放到这里,沈星停顿了几秒。
“其中一部分资金用于购买督察信息,另一部分用于支付境外暴力行动。实验室袭击的预付款,就是从瑞士清算池转出的。”
这段证言完成签署后,顾长明将其连同银行回执一并送交瑞士监管部门。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瑞士银行发来正式通知。
“因客户账户涉及跨境刑事调查、异常资金转移及潜在制裁风险,本行决定暂停相关账户全部交易权限,停止任何出金、质押与受益人变更操作。”
陈舟抬头看向林峰:“三十亿美元冻结了。”
主屏幕上的交易记录停止刷新。
所有待处理指令被标记为拒绝。
霍廷在电话里说道:“瑞士银行已经成立内部调查组,后续会配合监管机构审查。沈建国想再动这笔钱,至少需要先解释八年的资金来源。”
林峰靠在椅背上,肩部伤口隐隐作痛。
他没有笑,只看着那串被冻结的账户编号。
“把冻结结果同步给顾组长。”
“已经同步。”
与此同时,境外一处临海别墅内,沈建国站在电脑前。
屏幕上的数字从三十亿美元变成了零。
他连续输入几次密码,系统都只返回同一个结果。
权限冻结。
交易终止。
风险调查启动。
桌面上的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沈先生,瑞士银行已经停止账户服务,我们暂时无法调动资金。”
“暂时?”
“董事会担心受到监管处罚,所有人都拒绝签字。”
沈建国握着电话,手背青筋暴起。
“你告诉他们,账户里有三十亿美元。”
“他们现在更担心这三十亿美元会给银行带来麻烦。”
电话被挂断。
沈建国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抄起桌上的电脑砸向墙面。
屏幕裂开,警报声仍在响。
他经营多年的资金池被锁死,海外代理人开始关机,原本答应提供庇护的私人机构全部发来终止合作通知。
黑色资本圈已经得到消息。
汉东的林峰拥有中央专案组授权,能够调动国家金融监管和跨境执法渠道。
再继续接近沈家,等于主动把自己送进审查名单。
一封内部风险通告在几个封闭金融群组内流传开来。
“暂停与沈家及其关联代理人交易,禁止接触汉东产业相关账户。”
国内京城陈家残余势力也在同一天作出决定。
陈家老宅的地下会议室里,几名代理人先后签字,放弃尚未转移的资产和境外抵抗计划。
他们知道,赵卫国、曹国栋、陈少卿相继落网后,汉东的保护链已经断裂。
沈建国的三十亿美元被冻结,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上。
继续抵抗,只会把他们一起拖进专案组。
上午十点十五分,林峰接到沈砚川的电话。
“账户冻结的消息已经确认。”沈砚川说道,“省里会配合后续追赃和项目清查,不允许任何单位借机扩大影响。”
“明白。”
“你现在要做的,不只是追沈建国,还要防止他狗急跳墙。”
林峰望向窗外。
高新区厂房的烟囱刚刚升起白雾,轻语集团的生产线已经恢复运行。
叶轻语正在带人核对新一批国产耗材。
“沈建国已经没有钱了。”林峰说道。
沈砚川沉默片刻:“没有钱的人,有时比有钱的人更危险。”
电话结束后,林峰重新看向终端。
陈舟忽然说道:“林书记,发现一条异常通信。”
“说。”
“沈建国的主通信设备已经断开,但有一部备用卫星终端在十分钟前短暂上线。”
陈舟放大定位信息。
信号位置经过多次跳转,最后落在一处境外中转节点。
“内容解出来了吗?”
“只有一句话。”
林峰看向屏幕。
那句话来自沈建国的加密指令。
“资金断了,先取林峰的命。”
陈舟声音发紧:“目标确认是您。”
林峰关掉屏幕,拿起桌上的外套。
“通知老疤和郑厅长,立即提升安保等级。”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顾长明那边同步过去。沈建国既然下令,就一定会留下执行链。”
门外警卫迅速应声。
高新区远处,车辆驶过厂区道路,阳光落在刚更换的门禁设备上。
被冻结的三十亿美元暂时安静下来。
更危险的命令,已经越过海岸线,朝汉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