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区国际会议中心。
强光探照灯打在铺设着红毯的主舞台上。
林峰踏着实木台阶一步步走上中心位置。
台下五百多个深红色绒面座椅座无虚席。
各大媒体的摄像机架设在会场后方。
长枪短炮的镜头全部对准了演讲台。
工信部副部长将一块沉甸甸的黄铜牌匾递交到林峰手中。
国家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
四个大字经过特殊的抛光工艺处理。
林峰双手接过牌匾。
他面向全省直播的机位略微低头致意。
主持人快步走上前递过无线麦克风。
按照既定流程。
周岚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份长达十二页的表态发言稿。
稿件内容全是标准的官方辞令与招商展望。
林峰把那份打印着四号黑体的通稿推到了演讲台的边缘。
全场安静下来。
媒体区的记者们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过去三年,高新区总共划拨了五百亿的专项产业资金。”
林峰开口了。
低沉平稳的嗓音通过大功率阵列音响覆盖了整个会场。
没有客套的开场白。
甚至没有念出参会领导的抬头。
“这五百亿到底建了多少厂房,引进了多少设备,结清了多少工人的工资。”
“管委会的账本烂成了一锅粥。”
前排坐着的几名高新区旧派官僚变了脸色。
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板。
有人把脖颈往西装领口里缩了缩。
这可是全省同步直播的表彰大会。
没有任何人预料到林峰会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烂账直接摆到台面上说。
“从今天起,高新区的规矩重立。”
林峰单手撑在演讲台边缘。
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所有项目审批、资金划拨、土地流转,必须经过管委会、省纪委派驻组、第三方审计的三方共管专户。”
“账面少一分钱,项目主管负责人直接停职接受审查。”
底下的媒体区爆发出急促的快门声。
苏慕雪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位置。
她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杯沿恰好挡住了唇边泛起的弧度。
沈砚川坐在最前方。
这位汉东省的掌舵人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微微颔首。
对这种打破常规的硬派作风给予了无声的背书。
坐在第四排的原管委会招商二处处长赵志刚掏出手帕擦汗。
他偏过头压低嗓音。
“他这是越权,拿着鸡毛当令箭。”
旁边的一名副处长咬着牙。
“会后咱们就联系省直机关的几个老熟人写联名信。”
“直接扣他一个破坏营商环境、搞一言堂的帽子。”
“看他这副秘书长的位置能坐几天。”
旧势力头目在台下暗中串联。
林峰站在台上。
塞在右耳里的微型战术耳机突然传出细碎的电流声。
陈舟沙哑干涩的声音切入频道。
“林书记,内网防火墙触发了最高级别警报。”
“有人在利用大会主会场的网络节点,向外传输轻语一号芯片的核心封装参数。”
林峰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缓缓收拢。
陈家的主要人物已经落网。
隐藏在暗处的摆渡人留了后手。
对方企图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表彰大会上,偷走汉东拼死保下的核心技术。
“能切断吗。”
林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对方用了多重跳板,强行切断会损坏原始数据。”
“我需要五分钟时间逆向追踪Ip物理地址。”
陈舟敲击键盘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传过来。
林峰抬起头。
他没有结束发言。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主席台背后的超大尺寸LEd主屏幕。
“导播室,切断一号摄像机信号。”
“把管委会内网安全监控端口的画面投上来。”
现场导播完全愣住了。
带班的台长转头看向台下的沈砚川。
沈砚川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台长直接推下了控制台的推子。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高新区航拍宣传片的画面消失。
黑色背景上出现了密密麻麻滚动的绿色代码。
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全场五百多名嘉宾爆发出难以压抑的哗然声。
叶轻语在第一排坐直了身子。
那是轻语集团底层数据库独有的加密架构协议。
“各位看清楚了。”
林峰指着屏幕右上角不断攀升的传输进度条。
“就在我们坐在这里开会表彰的这一刻。”
“有人正趴在高新区的内部网络上,大口吸着汉东科技企业的血。”
“轻语一号芯片的核心测试数据,正在被打包发往海外服务器。”
会场内彻底沸腾。
刚才还在底下盘算着写联名信的赵志刚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连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他们原以为林峰只是在大会上立威。
谁能想到林峰居然敢在全省直播的镜头前直播抓窃密内鬼。
这种毫不掩饰的掀桌子举动完全颠覆了官场多年的潜规则。
摄像机镜头纷纷调转方向。
镜头全部对准了那块滚动着犯罪证据的大屏幕。
“汉东的营商环境,绝不是靠妥协和退让换来的。”
林峰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荡。
“谁敢把手伸向汉东的核心产业。”
“我就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把他的手剁下来。”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
红色的警告框弹出。
传输失败。
陈舟在耳机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物理隔离完成,数据没丢。”
林峰放下麦克风。
全场死寂了两秒。
密集的掌声从后排的新能源车企代表团中率先响起。
掌声迅速蔓延全场。
李建国拍得双手通红。
对于搞实业的人来说。
没有比一个敢在关键时刻拔刀护盘的主官更让人心安的了。
大会在极其高昂的情绪中落下帷幕。
散场时。
几家央媒的记者扛着机器试图包围采访区。
市里安排的庆功宴也已经备好在旁边的五星级酒店。
林峰把接待任务全部推给了管委会副主任。
他带着老疤从员工通道快步离开会场。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老疤在前面推开管委会大楼侧门的防爆玻璃门。
秋风倒灌进来。
林峰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紧。
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高亢发言引发了牵扯痛。
他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
“去机房。”
林峰给出指令。
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辆直奔高新区管委会后院的技术监控中心。
机房内冷气开得很足。
几十台服务器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
排风扇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陈舟坐在主控台前。
桌上摆着好几个喝空的提神饮料罐。
他十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林峰推门走进来。
老疤反手锁死机房厚重的金属门。
“追踪到了吗。”
林峰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对方非常狡猾,用了三层代理服务器做跳板。”
陈舟指着屏幕上不断解析的路由节点。
“他们利用了管委会内部网络升级的一个零日漏洞。”
“这个漏洞只有内部高级别权限的管理员才知道。”
内鬼的层级比预想中更深。
陈少卿落网后高新区的领导班子已经被清洗过一遍。
对方依然能拿到高级别权限。
“剥离最后一层外壳需要多久。”
林峰看了一眼腕表。
“三分钟。”
陈舟回答得很简短。
进度条在屏幕底端缓慢推进。
整个机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噪音。
林峰靠在转椅背上。
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感。
连着几场硬仗打下来体力透支严重。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
进度条走到尽头。
主屏幕上弹出一个高亮显示的真实Ip地址。
屏幕自动加载出一张省城电子地图的三维坐标。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陈舟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坐标。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林书记。”
陈舟的声音发紧。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常年面对电脑屏幕有些苍白的脸上面无血色。
“信号源不在海外。”
“也不在管委会内部。”
陈舟手指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点。
“最终的Ip追踪地址,在省财政厅大楼。”
林峰睁开眼。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闪烁点。
省财政厅。
全省的资金中枢。
五十亿物流园配套资金的审批权限就在那里。
高新区的防火墙之所以会被轻易洞穿。
就是因为有些数据接口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省直机关审查而设置的专用通道。
摆渡人不仅控制了境外资本。
连省级的财政命脉里都埋下了他的暗桩。
林峰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封存所有电子证据链。”
“老疤,备车。”
林峰向外走去。
“我们去财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