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街道办三楼走廊里,气氛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特警站成两排,楼下大厅的干部全被要求待在原地。
老李举着手机,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关摄像头。
段红兵站在财务室门口,看着那扇铁门。
“钥匙。”
老李咽了口唾沫:“财务室封存后,钥匙在城建局保险柜备案,不在街道办。”
段红兵看了他一眼:“那就破门。”
老李急了:“你们有搜查令,可以搜,但你们破坏公物也要写清楚。”
段红兵心里烦躁。
他不想跟城西的人纠缠。
市委书记办公室催了三遍,要求必须找到黄守义和相关材料。
可进楼到现在,连根黄守义的毛都没看见。
他抬手:“破。”
液压钳架上铁门。
金属被剪开的声音刺耳。
楼下围观群众听见后开始躁动。
“又要抢账本?”
“上次省纪委都被喷跑了,这回换特警了?”
“林书记呢?”
老李站在楼梯口大喊:“都别上来,谁冲楼谁害林书记!”
这句话比警戒线管用。
几个年轻工人停在台阶下,眼里全是火。
段红兵听得脸上发紧。
他知道林峰在城西的分量。
真要引爆这栋楼,最后背锅的绝不是楚长明。
而是他们这些执行的人。
铁门被撬开。
财务室里空荡荡。
几张办公桌,两个空柜子,一台断电的旧打印机。
没有账本。
没有文件。
没有人。
段红兵走进去,亲自翻了抽屉和柜底。
灰尘呛得他偏过头。
一名特警汇报:“没有发现目标。”
段红兵拿手机给北城分局局长打电话:“没搜到。”
对方急声道:“继续搜,书记说扩大范围,宿舍、档案室、地下室,全搜!”
段红兵压着火:“搜查令范围写的是财务室和档案室,扩大范围要补手续。”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楚书记的意思,你自己掂量。”
段红兵挂断电话,脸色难看。
他看向老李:“档案室。”
老李没有挡,只指了指头顶监控:“可以,全程录像。”
段红兵冷着脸往前走。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楚长明听着电话汇报,额头上全是汗。
“没找到?”
北城分局局长在电话里结巴:“目前没找到,财务室是空的。”
楚长明一把抓起桌上文件:“继续搜!人一定在城西!”
“书记,搜查令范围有限,段红兵那边怕出事。”
“怕出事?”
楚长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没撤,他怕什么!”
电话那头不敢回。
楚长明喘得厉害。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林峰耍了。
林峰肯定已经把东西转移了。
可就算转移了,也不能让这件事落到中央手里。
他抓起另一部手机,准备给省里的人打电话。
就在这时,市委大院门口传来连续鸣笛。
声音很急。
急得整栋办公楼都被惊动。
楚长明站到窗边往下看。
四辆黑色大巴驶进大院。
车牌挂着中央巡视组通行证。
楚长明的手一下僵住。
第一辆车停稳。
顾长明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普通夹克,身后跟着十二名监察人员,还有省纪委专案组干部。
市委大院里的干部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脸色变了。
有人转身就想躲。
顾长明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向主楼。
市委办公室的人想上前询问,被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拦住。
“中央第六巡视组办案,请配合。”
邵文杰从走廊里跑出来时,脸已经没有血色。
他冲进书记办公室:“书记,顾组长来了!”
楚长明站在桌边,手指发麻。
他强撑着坐下,拿起茶杯,却发现杯子早摔碎了。
门被推开。
顾长明走了进来。
他身后两名监察人员关上门,另外两人守在门外。
楚长明站起身,声音还算平稳:“顾组长,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长明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文件夹摊开。
第一页就是黄守义的口供摘要。
第二页是那张批示复印件。
楚长明只看了一眼,腿里的力气就被抽空了。
顾长明看着他:“楚长明同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进行留置审查。”
屋里死寂。
邵文杰站在门口,脸白得吓人。
楚长明嘴唇动了动:“顾组长,这里有误会。”
顾长明没有接话。
他拿出手续:“临江东湾矿难瞒报、收受钱德才巨额贿赂、指使他人追杀证人黄守义,你需要配合调查。”
楚长明猛地抬头:“追杀?这是谁说的?林峰?黄守义?他们是串供!”
顾长明把第三页放到他面前。
那是昨晚汽修厂抓获三名杀手的初步笔录。
三人虽然没供出楚长明,可手机定位、车辆轨迹、钱德才司机转账,全都指向临江德才物流。
而钱德才是楚长明十年的白手套。
楚长明盯着那页纸,喉咙发干。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机。
两名监察人员同时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顾长明说:“从现在起,你的通讯权全部中止。”
楚长明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抬头,眼神终于乱了:“我要见赵书记。”
顾长明看着他。
“赵立春同志,很快也会见到。”
这句话落下,楚长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
赵立春没有来救他。
中央已经盯上了赵立春。
他这个青州市委书记,成了第一块塌下来的砖。
楚长明跌坐回椅子里,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威风。
邵文杰在旁边腿软,扶着门框才没有跪下。
顾长明看了邵文杰一眼:“邵文杰同志,也请你配合调查。”
邵文杰哆嗦着说:“顾组长,我只是秘书,我不知道临江的事。”
顾长明说:“你知道青州的事就够了。”
邵文杰的脸彻底灰了。
走廊里已经站满干部。
没人敢说话。
楚长明被两名监察人员扶起来时,脚步虚得发飘。
他路过市委常委会议室,眼神停了一下。
几天前,他还坐在里面拍桌子,要免林峰。
现在,他被人从书记办公室带走。
电梯门打开。
楚长明进去前,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林峰。
他左臂吊着绷带,脸色发白,身边站着苏慕雪和郑铁军。
郑铁军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刚刚得知北城分局绕过市局调特警,已经把北城分局局长骂到关机。
林峰没有走近。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楚长明。
楚长明突然挣了一下:“林峰,你以为你赢了?”
监察人员按住他。
楚长明瞪着林峰,声音发哑:“青州不是你说了算,赵书记不会放过你!”
林峰看着他,语气平平:“你先把自己的口供写明白。”
楚长明还想说话,电梯门关上了。
苏慕雪看着林峰的伤口,压着火:“你非要过来?”
林峰说:“不亲眼看见他被带走,我怕伤口白缝。”
郑铁军骂道:“你小子昨晚挨刀,今天又跑现场,医院是你家门口摆设?”
林峰看了他一眼:“郑局,北城分局这事,你得给城西一个交代。”
郑铁军脸色更黑:“少教我办案。”
他说完就掏手机:“段红兵,立刻收队,把搜查手续、调警流程、下令人员名单送市局督察支队,谁敢少一个字,我扒他皮!”
电话那头,段红兵沉默两秒:“郑局,我知道了。”
城西街道办里,特警开始撤出。
群众没有散。
老李站在门口,举着喇叭喊:“都回去干活,别堵路,林书记说了,今天谁闹事谁就是给楚长明哭丧!”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
段红兵临走前看了老李一眼:“今天的事,我们执行命令。”
老李收起喇叭:“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录着。”
段红兵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市委大院里,大巴车缓缓启动。
楚长明坐在车里,窗帘缝隙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惨白、扭曲,眼里全是怨毒。
林峰站在院子里,看着车从身边驶过。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声音很轻,只有苏慕雪听见。
“楚书记,里面伙食不错,慢慢享受。”
苏慕雪瞪了他一眼,却没有骂。
因为她知道,林峰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从城西账户冻结,到环保封工地,再到仙人跳、省纪委抢账、省委调令,楚长明每一刀都冲着林峰和城西要命。
今天这辆车开出去,青州终于少了一座压在头顶的山。
可苏慕雪心里没有轻松。
她太清楚赵立春。
楚长明倒了,只是砍断一只手。
真正握刀的人,还在省城。
顾长明走到林峰面前,看了眼他的绷带:“命挺硬。”
林峰说:“顾组长来得再晚点,我可能就被苏市长押回医院了。”
顾长明看向苏慕雪:“押回去是对的。”
苏慕雪立刻说:“我现在就押。”
林峰无奈:“顾组长,您不能刚抓完楚长明就抓我。”
顾长明没理他玩笑。
他把一张收据递给林峰。
“材料已正式接收,黄守义由省公安厅专案组保护,三名杀手已移交。”
林峰接过,手指微微发紧。
顾长明又说:“钱德才已经布控,但赵立春会断尾,你们青州要准备好。”
苏慕雪问:“他会怎么做?”
顾长明看向省城方向。
“楚长明死在青州这盘棋上,他不会再按青州的规则打。”
傍晚,省城一处戒备森严的院子里,赵立春坐在长桌尽头。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
省金融办主任。
青禾资管实际负责人赵瑞。
省城投融资协会副会长。
还有一个长期替赵家处理企业资金的律师。
桌上放着青州在建项目融资清单。
赵立春翻到城西新能源园区那一页。
他的手指停在“轻语集团二期授信三亿元”上。
“楚长明是蠢。”
没人敢接话。
赵立春合上文件。
“林峰和苏慕雪能打,是因为青州还能转。”
他抬眼看向省金融办主任。
“那就让青州转不动。”
金融办主任额头冒汗:“赵书记,直接断贷影响很大。”
赵立春看着他:“我说断贷了吗?”
金融办主任立刻低头。
赵立春一字一句道:“防范区域金融风险,逐笔复核,暂停新增授信,存量贷款提前风险排查。”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这不是断贷。
可效果比断贷还狠。
合法,合规,找不出毛病。
赵立春把青州融资清单推过去。
“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所有银行的风控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