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委大院的气氛比雨后的地面还滑。
楚长明没有在会上提审计,反而笑着夸了城西园区复工及时。
这种夸奖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苏慕雪坐在会议桌另一侧,脸色平静,却全程盯着楚长明的手。
她知道那双手没停。
林峰也知道。
散会后,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江曼主动走到林峰身边。
江曼三十出头,穿一身白色西装裙,妆容精细,走路时香水味先到。
她在市委办很有名。
名声不全是因为工作。
有人说她能进市委办,是因为笔杆子厉害,也有人说她靠的是酒桌上的本事。
林峰看见她,心里已经有数。
江曼递来一份文件,笑得很热。
“林书记,楚书记今晚想单独听听城西资金协调情况,地点不放市委,怕影响不好。”
林峰接过文件。
“哪里?”
江曼说:“青州大酒店,八点,楚书记可能晚点到,先让我陪你对材料。”
林峰翻开文件,里面只有三页空话。
“资金协调还需要市委办副科长陪?”
江曼眨了眨眼。
“林书记现在可是青州红人,我陪着也长见识。”
林峰合上文件。
“楚书记亲自安排的?”
江曼笑容顿了一下。
“当然。”
林峰点头。
“我去。”
江曼眼底闪过一点快意,很快压下。
“那我晚上等您。”
她转身走远,高跟鞋敲在走廊上,声音清脆。
林峰拿出手机,给苏慕雪发消息。
“楚长明出招,青州大酒店,江曼,疑似酒局陷阱。”
苏慕雪秒回。
“别去。”
林峰回:“去。”
苏慕雪直接打来电话。
林峰走到窗边接起。
苏慕雪声音冷得要结冰:“你昨晚答应我完整报备,不是报备完就去送死。”
林峰看着楼下江曼上了市委办的车。
“楚长明现在不敢再用财政局和环保局,他要搞我个人作风。”
苏慕雪那边静了半秒。
“仙人跳?”
林峰说:“八成。”
苏慕雪骂了一句很少骂的脏话。
“他堂堂市委书记,用这种下三滥?”
林峰说:“他要的不是高明,是有效。”
苏慕雪声音发紧。
“这种事只要闹起来,真假都能毁人。”
林峰说:“所以要让它闹起来。”
苏慕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反套?”
林峰说:“江曼敢来约,说明房间、酒、偷拍设备都准备好了,楚长明秘书肯定在附近盯。”
苏慕雪沉默很久。
“我安排郑铁军?”
林峰说:“不能用官方人,他们一动,楚长明会缩。”
苏慕雪怒了。
“你又想用周铁柱?”
林峰没有否认。
苏慕雪压着火:“林峰,你现在越来越敢踩线了。”
林峰看着窗外,声音没有飘。
“他们拿女人、药、偷拍、报警来毁我,我若还坐着等程序,明天你就得去纪委第二次捞人。”
苏慕雪不说话了。
林峰放缓语气。
“我不会碰江曼,也不会让她出事,我只抓幕后那只手。”
苏慕雪终于开口。
“十分钟一次定位。”
林峰说:“十五分钟。”
苏慕雪冷笑。
“你讨价还价?”
林峰立刻改口。
“十分钟。”
苏慕雪又说:“录音全程开,酒一口都别真喝,房间里不要关死门。”
林峰答:“收到。”
苏慕雪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还有,别逞英雄。”
林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手腕红痕还没散。
“今晚我不当英雄,我当鱼饵。”
电话挂断后,林峰给周铁柱发了三个字。
“开工了。”
下午,林峰让老李从车里翻出一块医用吸水棉片,裁成指甲大小,贴在左手袖口内侧。老李不明就里,林峰只说了三个字:“防下药。”
晚上七点四十,青州大酒店顶层包间。
江曼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两瓶红酒,一瓶白酒,还有几道精致凉菜。
包间灯光调得很暧昧,窗帘拉了一半,墙角花瓶旁有一个小孔。
林峰一进门,就扫到了那个小孔。
江曼起身迎他,笑得比白天更软。
“林书记真准时。”
林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楚书记呢?”
江曼倒酒的手没停。
“书记临时有事,先让我陪您谈,等会儿就过来。”
她把杯子推到林峰面前。
“城西的事太复杂,您肯定辛苦,先喝一口暖暖。”
林峰看着酒杯。
红酒颜色很深,杯壁上有一圈轻微沉渣。
他笑了笑。
“江科长这么会照顾人,市委办真舍得让你干综合?”
江曼坐到他旁边,肩膀几乎贴上来。
“那也得看照顾谁。”
林峰端起杯子,借着低头闻酒的动作,用袖口内侧的吸水棉轻轻沾了一下杯沿。
棉片瞬间变色。
他把杯子贴到唇边,喉结动了一下,却没咽。
江曼盯着他,眼里有一瞬紧张。
林峰放下杯子。
“酒不错。”
江曼松了口气,又给他夹菜。
“林书记年轻有为,城西现在都听你的,连苏市长都这么信任你。”
林峰看她一眼。
“江科长这是夸我,还是探我?”
江曼笑着轻拍他手背。
“我哪敢探您啊。”
林峰任她碰了一下,随后抽回手。
隔壁房间里,楚长明的秘书邵文杰正盯着监控屏。
屏幕里,江曼靠得很近,林峰的脸已经开始泛红。
邵文杰端着咖啡,嘴角快压不住。
他身边还有一个酒店经理,紧张得手心冒汗。
“邵秘书,这事万一查起来……”
邵文杰瞥他。
“你怕什么?房间是客人自己开的,酒是他们自己喝的,报警的是热心群众。”
经理不敢再说。
邵文杰拿起手机,给楚长明发消息。
“鱼已喝酒,半小时内进房。”
楚长明回得很快。
“证据完整,别出纰漏。”
邵文杰看着那行字,心里更兴奋。
他跟楚长明从临江到青州,一直是最贴身的人。
楚长明若在青州站稳,他就是市委大秘。
林峰不倒,楚长明许多事都推进不了,自己也只能天天替书记挡刀。
今晚把林峰钉成生活作风败坏,苏慕雪也得跟着背锅。
邵文杰觉得这局稳了。
包间里,林峰的眼神开始发散。
江曼看准时机,又给他倒了半杯。
“林书记,您是不是不舒服?”
林峰扶着额头。
“可能这两天没睡好。”
江曼伸手扶住他。
“楼上有房间,您先休息一会儿,书记来了我叫您。”
林峰抬头,眼神已经有些飘。
“也行。”
江曼扶起他,指尖在他腰侧停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林峰身体很稳,心里有点疑惑,可很快被任务压下去。
药是邵文杰亲自给的。
剂量足够让人神志混乱。
只要进了房间,她脱掉外套,撕乱衣服,再等警察破门,一切就成了。
林峰半靠在她肩上,走出包间。
电梯口的监控将两人拍得清清楚楚。
另一条消防通道里,周铁柱戴着鸭舌帽,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点,骂了一句。
“这帮当官的真会玩,酒店比赌场还脏。”
手下老疤问:“柱哥,真动市委大秘?”
周铁柱瞪他。
“你怕?”
老疤咽了咽口水。
“我怕林书记。”
周铁柱沉默半秒。
“我也怕。”
两人摸到顶层设备间,从酒店后勤通道绕到监控室外。
监控室门没锁死,里面的酒店经理刚去洗手间,只剩邵文杰一人盯屏幕。
周铁柱推门进去。
邵文杰刚回头,脖子后面就挨了一下。
他眼前发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周铁柱接住他,低声骂道:“市委大秘,骨头也没比别人硬。”
另一边,江曼已经把林峰扶进大床房。
房间里香味很重,床头灯开着,正对床的位置藏着两个针孔摄像头。
林峰被她扶到床边坐下。
江曼关上门,反锁,转身时眼神变得大胆。
“林书记,您热不热?”
她抬手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
林峰忽然抬头。
那双眼清清楚楚,哪还有半点迷乱。
江曼手指僵住。
“你……”
林峰起身,一把扣住她手腕,把她按到墙边。
江曼吓得脸白。
“你没中药?”
林峰从口袋里拿出那片已经变色的吸水棉,扔进垃圾桶。
“你们这药味太冲,下次换个高级点的。”
江曼嘴唇发抖。
“林书记,我也是被逼的。”
林峰盯着她。
“谁逼你?”
江曼眼泪立刻下来。
“邵秘书,他说我不配合,就把我以前的事交给纪委,还说我老公单位会被查。”
林峰没有松手。
“摄像头在哪?”
江曼看了一眼床头灯,又看了一眼电视柜。
林峰拿手机拍下位置。
“报警电话谁打?”
江曼摇头。
“邵秘书安排的,他说八点五十八分,警察一定到。”
林峰看了眼表。
八点四十四。
他拿出一根束带,把江曼的手临时固定在椅子扶手上。
江曼急得哭出声。
“你要干什么?”
林峰说:“让你活着看清楚,跟楚长明做事,最后谁都会被扔掉。”
江曼不敢再说。
林峰发出一条短信。
“换人。”
三分钟后,周铁柱拖着昏迷的邵文杰进来。
邵文杰的西装被扒了,衬衫也被扯开,头发乱得一塌糊涂。
老疤看见江曼,愣了一下。
周铁柱踹他一脚。
“看什么看,干活。”
林峰指着床。
“放上去。”
周铁柱咧嘴。
“林书记,尺度要不要大点?”
林峰看了他一眼。
周铁柱立刻闭嘴。
他们把邵文杰放到床上,又按林峰要求保留了最基本的衣物,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江曼被松开,林峰把她的外套丢给她。
“你现在可以走,也可以留下自首。”
江曼抱着外套,哭得发抖。
“我走了,邵秘书醒来会弄死我。”
林峰说:“他没这个机会了。”
江曼看着床上的邵文杰,膝盖发软。
她知道青州今晚要变天。
林峰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等会儿警察问什么,你说实话,我保你不被灭口。”
江曼哽着点头。
八点五十六,林峰从消防通道离开房间。
八点五十八,酒店大堂外响起警笛声。
周铁柱站在楼梯间里,看着林峰。
“你真不走远点?”
林峰整理袖口。
“我还得看烟花。”
周铁柱干笑一声。
“这烟花有点费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