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盘面刚开,青州城投债的折线就一头栽了下去。
金融圈的交易群瞬间炸了锅。
有人传青州财政账户已经被省里冻结;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银行已经发了提前还款通知,正在查封城投资产;还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称苏慕雪和林峰昨晚已经被巡视组带走,青州的化债方案彻底黄了。
消息漫天飞,半真半假,刀刀见血。
不到九点,城投董事长袁启山几乎是撞进市政府会议室的。老头脑门上全是汗,手机攥在手里抖得像筛糠。
“苏市长,林书记,好几家券商的电话都打爆了,全在问咱们下个月到期的票据能不能兑付!”
苏慕雪坐在主位上,连姿势都没换,“下个月到期多少?”
“八点六亿啊。”袁启山声音都劈叉了。
林峰盯着墙上投屏的价格曲线,目光没挪开,“老袁,今天市场砸的根本不是下个月的兑付,砸的是青州的底气。”
袁启山急得直搓手,“不管砸什么,再这么跌下去,连那些没表态的银行也会跟着重新评估风险,到时候就真崩了。”
小何把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放到桌上,气鼓鼓的,“网上也有水军带节奏,热搜词条都在刷青州要破产。”
林峰随手翻了两页,冷笑一声,“‘破产’这个词,挑得可真够准的。”
“怎么说?”苏慕雪看过去。
“地方政府怎么破产?城投也不是普通民企,哪来的破产一说?”林峰把简报扔回桌上,“对方故意用这个词,就是想用最直白的字眼制造民间恐慌,再借着这股恐慌,掩护机构在市场上顺势抛售。”
“那现在怎么办?”袁启山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先找源头,看谁在卖。”林峰拿起桌上的手机。
话音刚落,方正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查到几笔大单,卖方席位分散在省城两家私募和一家资管通道里。”方正远语速很快。
林峰问:“底层穿透了吗?”
“还在扒,但有条线很明,其中一家私募去年刚拿过青禾基金的注资。”
苏慕雪听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声音很淡,“赵青禾昨晚被封了材料,今天一大早就拿债市砸盘,动作够快的。”
小何在一旁气得直咬牙,“这女人是想把市政府逼得跪下来求她吗?”
“她要的不只是低头。”林峰拿过一支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敲了敲,“第一步,制造市场恐慌,倒逼银行重新对青州施压;第二步,趁火打劫,逼我们释放城投最优质的资产去给市场做增信;第三步,也是最毒的,把她昨晚被封原件的‘政治风险’,直接转嫁成青州的‘经济风险’。只要青州债市崩了,谁还会去管几份原件在哪?”
袁启山听得后脖颈直冒凉气,“那咱们要是扛不住……”
“所以你现在得向所有人证明,青州扛得住。”林峰转头盯着他。
袁启山缩了缩脖子,“拿什么证明?”
“把现金流的底牌翻开给他们看。”
“这不行啊!”袁启山吓了一跳,“财政底数哪能随便往外亮?那是底裤!”
“谁让你全亮了?”林峰把笔一撂,“只公开前三个月到期债务的兑付安排。”
苏慕雪立刻顺着往下推,“把这三个月的债务分层。已经落实资金来源的,清清楚楚列出来;还在协调的,写明专班的具体安排;至于那些以前搞的违规融资,单独剥离出去核查,不跟大盘混为一谈。”
袁启山还在犹豫,“就发个公告,市场能买账吗?”
“资本不信红头文件,但他们信真金白银。”林峰转头看向小何,“小何,立刻通知国开行周培安、汉东银行韩守义、青州银行沈阔,十点半在市府开临时金融稳定会。”
“好,马上去!”小何抱起笔记本就往外跑。
“等等,叫叶轻语也来。”林峰补了一句。
苏慕雪抬了抬眼皮,余光扫向他,“叫她来干什么?”
“光有兑付安排不够,市场还得看到青州有新增的能下金蛋的项目。”林峰解释得一本正经,“这叫预期管理。”
苏慕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林书记考虑得倒是周全。”
林峰马上接茬,“主要还是市长坐镇得稳,我这都是在您的指挥下查漏补缺。”
袁启山默默低头看鞋尖,假装自己是个摆件。
“去通知叶总吧,就用项目推进的名义。”苏慕雪懒得听他贫。
林峰低头给叶轻语发了条微信。
没过半分钟,对面回了过来:【我已经下高速了,正往市政府走。】
林峰看着屏幕,眉头微挑。
苏慕雪察觉到他的表情,随口问:“她怎么说?”
林峰把手机递过去。
苏慕雪扫了一眼,轻哼一声,“叶总这雷达,够敏锐的。”
林峰收回手机,“做风投的,靠的就是这手信息差。”
“那你最好注意点,别让她的雷达扫到咱们内部不该扫的地方。”苏慕雪不咸不淡地敲打了一句。
林峰干咳一声,老实点头。
……
十点半,三号会议室。
国开行周培安第一个到,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四平八稳。汉东银行韩守义紧随其后,表情也还算轻松。
唯独青州银行的沈阔,进门时眼底下挂着两团青乌,显然昨晚没睡好。
叶轻语是踩着点进来的。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高定西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踩着高跟鞋,气场丝毫不输在座的男人。
她拉开椅子,先冲苏慕雪笑了笑,“苏市长,听说今天青州债市风浪挺大,我这个当投资人的不请自来,没给各位添乱吧?”
苏慕雪语气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叶总愿意跟青州共担风雨,市府自然欢迎。”
叶轻语转头看向林峰,似笑非笑,“林书记,你昨天还跟我保证城西管网能复工,怎么今天一早,这房子眼看就要塌了?”
“房子塌不了。”林峰把手里的材料分发下去,“就是有人在外面泼粪,想恶心人罢了。”
叶轻语挑眉,“那我倒要看看,林书记打算怎么洗这泼黑水。”
苏慕雪微微蹙了蹙眉,没接话茬。
会议直奔主题。
袁启山硬着头皮把三个月到期债务的安排汇报了一遍:十六亿已经谈妥续贷;十二亿靠项目回款和财政过桥;剩下十九亿打算靠发行再融资债和资产运营来填补。
听完汇报,沈阔第一个开口,字斟句酌地铺后路:“苏市长,青州银行这边确实已经按照要求撤回了追加抵押的函件。但今天市场这波舆情太凶,肯定会影响总行接下来的风险评估……”
林峰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沈总,我只问一句,青州银行今天有没有在二级市场卖出本市城投债?”
沈阔后背一僵,“这个……我需要向资管部门核实一下。”
林峰没给他核实的时间,直接把一张打印好的交易明细推到投影仪下。
大屏幕上,一行数据被红笔圈了出来。
“上午九点十七分,青州银行资管账户,卖出青州城投债两千万。”林峰盯着他,“昨天下午刚在这个会议室里签了‘稳债纪要’,今天一早你们总行就开始抛单。沈总,这就是你们的配合?”
沈阔额头上渗出细汗,强撑着解释:“林书记,这极有可能是资管部门系统设定的止损线被触发,根据市场波动作出的常规技术调整。”
“常规调整?”林峰冷笑,点出第二份材料。
“青州银行这头刚以低价抛出两千万,另一头,青禾基金的几个关联账户就掐着点在低位挂了接盘单。左右手倒腾得挺溜啊。”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行的微鸣。
周培安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韩守义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叶轻语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峰发难。
“左手放风造谣,右手压价砸盘,然后再用白菜价把青州的债全捡走。等市场彻底崩了,再跑来逼市政府拿出核心资产去给他们做担保。”林峰一字一顿,“沈总,这叫金融逼宫,不叫技术调整。”
沈阔急了,“苏市长,这绝对不是我们总行的授意!我们也是受害者……”
“不是总行授意,那是谁授意的?”林峰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马成沙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魏行跟我交代过,债券那边也有人在配合。青州越慌,资产跌得越狠,青禾那边就能在底下兜住……”
录音停下。
沈阔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苏慕雪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沈总,青州银行如果非要坚持这是‘个别人员’的违规操作,我们市府可以接受。”
沈阔刚想松口气。
苏慕雪话锋一转:“但既然是个别人违法违纪,那就直接移交金融监管局和省纪委来查。市府就不插手了。”
沈阔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让纪委和监管局进驻,拔出萝卜带出泥,青州银行的底裤都得被扒光。
他咬了咬后槽牙,艰难表态:“苏市长,青州银行愿意发布联合声明,明确承诺绝不抽贷、绝不压贷、绝不主动抛售本市城投债,并且会立刻内部严查资管账户的异常交易。”
“光发声明不行。”林峰敲了敲桌子,“上午卖出去的那两千万,今天下午收盘前必须买回来。”
沈阔瞪大眼睛。
“按卖出的均价买回,中间的差价亏损,你们青州银行自己兜底。”林峰一点情面没留。
沈阔转头看向苏慕雪,指望市长能打个圆场。
苏慕雪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沈总,青州银行昨天跟着吃肉的时候挺痛快,今天端起碗来,总不能装作没拿筷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退路全封死了。
旁边,周培安低头吹着保温杯里的水汽,韩守义眼观鼻鼻观心。叶轻语嘴角掩不住的一抹笑意。
沈阔只能认栽,咬牙挤出两个字:“同意。”
敲打完最大的刺头,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林峰转向周培安:“周主任,国开行这边,能否牵头出具一份政策性金融支持意向?”
“只要有具体的项目清单和明确的偿债来源,走个意向没问题。”周培安很痛快。
林峰立刻把城西新能源园区一期的测算材料滑了过去:“标准厂房的未来租金、园区配套服务收入、省里的就业补贴,还有未来三年的税收增量,全算在里面了。”
叶轻语适时接话:“轻语集团愿意出具一期项目的履约确认函,证明项目在满负荷推进。”
苏慕雪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叶总确定要蹚这趟浑水?”
叶轻语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苏市长,林书记把园区里哪怕一个下水道管网的现金流都算到骨头缝里了。我要是不趁着现在筹码低的时候下注,以后还怎么在风投圈混?”
林峰顺口接了一句:“叶总这话敞亮。”
刚说完,桌子底下的腿就挨了重重一脚。
林峰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苏慕雪在旁边翻开一份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中午,一套漂亮的维稳组合拳彻底成型。
国开行牵头发布金融支持意向函;汉东银行和青州银行联合发布不抽贷不抛售声明;城投公告三个月兑付明细;轻语集团背书项目推进。
四份红头文件一挂网,下午两点,青州城投债的曲线就肉眼可见地扬了头。
袁启山盯着屏幕,眼圈都红了,喃喃自语:“拉回来了……真他妈拉回来了。”
小何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今晚终于不用熬夜写辟谣通稿了。”
“以后谁再敢在报告里乱用‘破产’这俩字,先送他去司法局普法。”林峰把材料一收。
人散得差不多了,叶轻语走到窗边,回头看了林峰一眼,“林书记,哪天你在体制内待烦了,随时来轻语集团,我把风控一号位给你留着。”
苏慕雪手里端着杯子,眼皮都没抬,“叶总,青州的干部暂不外借。”
叶轻语笑了,“苏市长护食护得可真够紧的。”
“好用的人,自然得看紧点。”苏慕雪毫不退让。
林峰站在两个女人中间,突然觉得这十一月的会议室里,空调是不是开得太足了点。
玩笑归玩笑,叶轻语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你们别高兴太早。今天能摁住,是因为你们手里捏着青州银行的把柄。赵青禾那女人我了解,她从来不吃哑巴亏,第一波没砸穿,第二波绝对更狠。”
“她最常用的套路是什么?”林峰问。
“先包装资产,再套上资管计划的壳子,最后趁着地方政府债务暴雷、走投无路的时候,逼着签霸王保底协议。”叶轻语说得透彻,“她盯青州,绝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慕雪眼神微沉,“从星光贸易的壳公司,到青禾基金,再到如今的汉江稳盈,这条线已经浮出水面了。”
“所以,你们现在手里缺一张王牌。”叶轻语一针见血,“一份声明稳得住今天,稳不住下个月。市场需要看到省财政厅批下来的‘再融资债’额度,那才是真金白银的免死金牌。”
这恰恰是青州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额度被省财政厅死死卡着。严学文虽然出事了,但上面还有陆景怀发函警告,更别提背后还站着赵立春。
林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卡着额度,就是想让青州这口锅里的水烧干。”
“走中央巡视组的线强压可以,但程序太慢,远水解不了近渴。”苏慕雪蹙眉。
“那就得逼省财政厅自己把手松开。”林峰突然拉开抽屉,拿出昨晚从那块加密硬盘里解析出来的一份清单。
“青州、临江、东陵。”
苏慕雪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名,立刻反应过来,“你想联系临江和东陵?”
“如果青禾系只在青州一家搞事,省财政厅大可以找借口说是试点、是指导。”林峰目光锐利,“可如果三座城市的城投核心资产,同时被同一批马甲机构盯上,打包收割呢?”
叶轻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招够狠。这是要把经济纠纷直接升级成跨地域的连环金融诈骗案啊。”
“省财政厅总不能解释,这三家同时被贼惦记上,纯属巧合吧?”林峰冷笑。
苏慕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小何,马上去联系顾长明组长。申请把硬盘里涉及三地资产包的原始线索,直接移交巡视组!”
小何应声跑出门。
“赵局,让审计局把青州部分的证据链,剥离出来做成一页纸的简图,越直观越好。”林峰回头吩咐赵敏。
下午四点,顾长明的回复只通过内线电话传了过来,极其简短。
“材料送过来。注意,绝对不要惊动省财政厅。”
挂了电话,苏慕雪转头看向林峰。
“今晚我跑一趟。”林峰主动请缨。
“不行。”苏慕雪一口回绝,“你刚挂了债务专班常务副主任的牌子,现在市里市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动不了。”
“可材料细节我最清楚。”
“我去。”苏慕雪语气不容置疑。
“市长,您出面目标更大!”小何急得直跺脚。
“我不去省城。”苏慕雪看着地图,“顾组长在临江交界处有个隐蔽的疗养点,我去那儿见他。”
林峰站起身,“那我必须陪你去。”
苏慕雪刚要张嘴拒绝。
叶轻语在旁边忽然幽幽地插了一句:“我车队下午刚到。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外面的人只会以为,投资没谈拢,我叶轻语打道回府了。”
林峰愣了一下,“叶总,这忙搭进去的风险可不小。”
叶轻语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着苏慕雪,“苏市长,青州这盘棋活了,我的厂房才能安稳盖起来。我是个商人,做的是保本增值的买卖。”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流转到林峰身上,“当然,也夹杂着那么一点点个人的欣赏。”
苏慕雪的脸色瞬间结了一层冰。
林峰赶紧打圆场,“叶总,咱们现在是战时状态,请注意会场纪律。”
叶轻语轻笑出声,“行,不逗你们了,我去安排车。”
晚上七点,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从市政府后门低调驶出。
林峰和苏慕雪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
车厢里光线昏暗,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滑过。装着硬盘和纸质材料的密码箱,就塞在林峰脚下。
苏慕雪靠着真皮座椅,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眉宇间透出深深的疲态。
“累了?”林峰压低声音问。
苏慕雪没睁眼,只轻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你说呢?”
林峰脱下外套,抖开,轻轻盖在她腿上。
“车里冷,别受凉。”
苏慕雪睁开眼,看了看腿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他,没拒绝。
过了一会儿,外套下,她的手摸索过来,准确地抓住了林峰的手,轻轻握住。
她的手有些凉。
“今天这一仗,你打得漂亮。”她轻声说。
林峰反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市长在前面拍桌子兜底,我手里攥着炸弹也扔不出去。”
“少在这儿哄我。”
“真话。”林峰笑了一下。
苏慕雪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声音很轻,却透着沉重:“林峰,赵立春这条线,越往上挖,牵扯的利益网就越庞大,也越要命。”
“怕了?”林峰捏了捏她的手指。
苏慕雪回头瞪他,“我怕你这狗脾气,不管不顾又去玩命。”
“放心,我现在也是带‘长’的干部了。”林峰半开玩笑,“玩命也得先走审批程序。”
苏慕雪被气笑了,嘴角刚扬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往林峰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等这次青州的债务雷拆干净了,我带你回一趟家。”
林峰呼吸一滞,“见苏书记?”
“嗯。”
林峰瞬间觉得手心开始冒汗,“那我得提前备点什么案?省委常委的考察,这超纲了啊。”
“准备好挨审就行。”苏慕雪低头,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前往临江的盘山公路。
周围越来越荒凉。
突然,前方的路灯毫无征兆地灭了一长段,路面陷入一片漆黑。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降。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陈舟警惕的声音:“林书记,注意,前方有施工围挡,路被拦了。”
林峰神经猛地一绷,立刻坐直身子。苏慕雪也同时抽回了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车队缓缓停下。
前方十几米外,两排破旧的反光锥横在路中央,旁边横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工程黄车。几个穿着脏兮兮反光背心的男人正站在路边抽烟。
林峰扫了一眼车窗外,喉结滚了一下。
大半夜的,偏僻山路,临时施工?这几率比买彩票中奖还低。
陈舟推门下车,走过去交涉。
带头的那个施工服男人手里夹着烟,指了指前面的路面,操着浓重的口音喊:“前面路基塌了,过不去,得绕路!”
林峰掏出手机点开定位。
距离顾长明的疗养点,只剩最后四公里。在这个节骨眼上绕路,谁知道会绕进什么坑里?
他立刻切到加密通讯软件,给顾长明发了三个字:
【路被拦。】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车,像幽灵一样从岔路口窜出来,死死堵在了车队的后方。
前有围挡,后有堵截。
苏慕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林峰用脚把地上的密码箱往座椅底下用力踢了踢,藏死。
叶轻语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出,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林书记,我后面的路也被堵死了。”
林峰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那个带头的施工服男人扔掉烟头,踩灭。他慢慢踱步朝着第二辆车走过来,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夜风把对讲机里的杂音吹进了车厢。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毫无感情的声音:
“人确认在第二辆,动手。”
林峰眼底的杀气瞬间翻涌上来。
白天在明面上的债市交锋赢了,可赵青禾留的后手,直接在荒郊野外的山路上,亮出了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