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柔见塔娜前来雪岚院,心底略感意外。
这些日子塔娜入宫探望老可墩,都是送完糕点就离开了,从未来找过她。
萧雪柔心中难免不安,暗自担心会不会是自己信错了塔娜。
可转念一想,更有可能是大妃有所提防,才让塔娜寻不到机会过来见她。
毕竟这些日子,那些带毒的糕点,老嬷嬷都会送来给她查验。
倘若当真信错了塔娜,对方断不会这般配合。
若是塔娜本就是两面倒的人,那只能说,她们的伪装实在太过高明。
眼下塔娜主动寻来,萧雪柔心中的疑虑,也稍稍散去几分。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快坐。” 萧雪柔开口道。
塔娜当即屈膝跪下:“王后恕罪!”
萧雪柔微微一怔:“你何罪之有?”
塔娜伏在地上,急忙解释:“臣女这些日子不是故意不来见您,实在是身不由己。还望王后切莫误会,不要以为臣女变心,做了背叛您的人。”
萧雪柔吃惊,塔娜倒是像能看穿她心思一般。
她开口道:“快起来坐下说话,你同本宫讲讲,这些日子为何不曾过来。”
塔娜不敢起身,只稍稍往前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音回话:“臣女这十多日都奉命给老可墩送糕点。那日大妃特意吩咐,不让臣女同王后一道前去。臣女是想着,若是送完点心就来寻您,此事一旦传到大妃耳中,定会惹她疑心。”
萧雪柔心中了然,果然,她没有信错人。
随即开口问道:“那你今日怎么能过来?”
塔娜低声回答:“是大妃吩咐臣女来的。想来是探子回了话,大妃见臣女许久没来拜见王后,担心王后不肯在王上面前替臣女美言。便叮嘱臣女,不能只顾讨老可墩欢心,疏远了和王后的情分。托她这番话,臣女才有机会前来,不然还寻不到合适的由头见王后。”
萧雪柔信她:“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不会变心,定然是有难言的苦衷。”
塔娜闻言重重叩首:“臣女谢王后信得过我!”
起身后,塔娜在萧雪柔身侧坐下,语气带着担忧:“大妃的那些糕点,当真都有问题?”
萧雪柔点头:“全都下了药。而且,分量在每日递增。王上也借着身子不适为由,请巫医过来查验过,确是西域的毒,和老可墩之前所中之毒,乃是同一种。”
塔娜脸色一变,低声道:“难怪今日大妃问我老可墩的身子怎么样了。我看得出她是在试探,便回她说老人家身子虚弱,只推说是年岁大了,再加上时节更替的缘故,半点没有泄露我们已知道下毒的事。看模样,大妃应当是信了。”
萧雪柔沉默不语。
塔娜心里没底,不清楚她下一步的打算,也不清楚老可墩是否知晓内情。
倘若大妃突然前去探望,或是老可墩外出走动,被大妃的人看见她精神康健,那布局怕是会败露。
她斟酌片刻,开口道:“王后,恕塔娜多嘴。依我看,这事该同老可墩说一声才好。我担心,万一哪天大妃亲自过来查验,见到老人家身子康健,我们的布局便会穿帮。”
萧雪柔微微颔首:“你所想,也正是本宫心中所虑。晚膳时本宫会去陪老可墩用膳,此事由本宫来安排妥当。”
塔娜又问:“那臣女这边,王后可有什么吩咐?”
萧雪柔略一思索,缓缓开口:“依本宫看,是时候收网了。”
塔娜当即应道:“王后尽管吩咐,臣女定照做。”
“咱们先静观这几日,看看大妃会不会前去探望老可墩。” 萧雪柔低声吩咐,“你下次入宫,一切照旧就好。本宫到时间,便会安排宫人放出消息,说老可墩身子抱恙。大妃听闻,必定会亲自前去探望。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一同配合演戏。”
塔娜领命:“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萧雪柔站起身:“我送你,正好也出去走走。”
塔娜没有推辞。
她心里清楚,眼下两人更要演好表面的情分,若是萧雪柔不送,反倒显得两人生分,惹人疑心。
二人说说笑笑并肩往外走,看着一如往日那般亲近,旁人半点看不出异样。
送走塔娜之后,萧雪柔没有回雪岚院,打算随处走走。
她在想,是该先去找赫连野,还是先去长明殿告知老可墩。
边走边思索片刻,萧雪柔决定先同赫连野说一声。
若是事后他才知晓,怕是又要埋怨她凡事不与他商议,闹起别扭。
虽然也知道他并不会真的怪罪自己,可他终究是君王,这件大事不该瞒着他。
书房之中,萧雪柔把塔娜方才前来见她、带来的消息尽数告知赫连野,也说出了准备收网的打算。
赫连野十分认同。
这段日子辛苦她了。
他手下探查的人,这段时日也查到不少线索。
要将那律氏定罪,应当不难。
见他默然不语,萧雪柔道出心中顾虑:“王上,若是定了大妃的罪,朝中大臣那边,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话音刚落,她才猛然回过神。
后宫本不该干预朝政。
自己这般发问,已是越界。
她连忙请罪:“王上恕罪,是臣妾多言了。”
赫连野淡淡道:“无妨。”
这件事他早已仔细盘算过。
若是直接将那律氏赐死,定然行不通,必会引来一众大臣非议。
倘若将她定罪,废去贵妃位,送去西疆边境同她儿子待在一起,也算是给这件事一个了结。
萧雪柔既然开口相问,他正好想听听她的看法。
虽说后宫不可干政,可在他心里,萧雪柔的见识,远胜过不少心腹大臣。
赫连野将心中的打算尽数说与她听,而后看向她,“你觉得本王这般处置,是否妥当?或是你可有更好的法子?”
萧雪柔抬眼望他。
赫连野温声道:“但说无妨,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讲究君臣那一套。”
萧雪柔沉吟开口:“臣妾以为,王上这般处置本是妥当。毕竟大妃若是留在宫中,难保她日后再起祸端。但是臣妾有一个更深的顾虑。若是将大妃贬去西疆,翰王得知此事怕是会动怒,不知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这点本王也想过。”赫连野说,“西疆边境有本王信得过的人驻守,一旦有任何异动,必会立刻传消息回来。再者,她下毒谋害老可墩本是死罪,本王饶她一命,他们应该心怀感念才对。”
萧雪柔微微颔首:“王上的决定,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她站起身,“时辰不早,臣妾该去长明殿见阿祖,同她讲明此事,晚膳便在那边陪老人家用了。”
赫连野跟着站起身:“本王与你一同前去。”
“不可。”
“为何?”
萧雪柔解释:“王上忘了?当初为阿祖解毒一事,王上是不知情的。此刻王上随臣妾一同前去,臣妾要怎么跟阿祖说这个计划?若是当着王上的面讲,那之前我们欺骗阿祖的事,便要全部露馅了。”
赫连野道:“阿祖不会怪罪我们的。”
萧雪柔轻声唤道:“王上~”
赫连野见状只好退让:“好,本王不去。你早些回来,莫要逗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