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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拿着信离开了。

照理说,这信可以直接寄走,到他手里能少不少流程。

但这位和亲公主终究是敌国来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借着家书传递密信?

虽说人是大王亲自带回来的,可该谨慎的还得谨慎。

巴特尔思量片刻,决定先去禀报大王。

书房门外,铁穆尔按刀而立。

赫连野的书房向来不许闲人靠近,能踏进门槛的,除了他亲口点过头的,便只有铁穆尔和巴特尔两人。

就连洒扫除尘的活儿,也都是这二人亲自动手。

“大王在里头?”巴特尔问。

铁穆尔斜了他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傻子。

“大王不在,我能在这儿站着?”他嗤了一声,“废话恁多,有事就说。”

“我这不是怕大王这会正在会客嘛。”巴特尔说着,已经抬手轻叩殿门,“大王,老奴有要事禀报。”

殿内传来赫连野沉稳的声音:“进。”

巴特尔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赫连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间,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笔在简上来回划动。

这些奏章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不是某地下了场雨,就是某处捉了几个毛贼。

可偏偏每本都得过目,连个偷懒的由头都没有。

见巴特尔进来,赫连野便搁下朱笔,捏捏眉心道:“过来倒茶。”

巴特尔急忙上前,熟练地执壶斟茶。

茶香氤氲间,赫连野抬眸:“不是说有要事禀报?”

“回大王。”巴特尔恭敬道,“大晟公主写了封家书,想托人送回故国,老奴不敢擅传,特来请示大王。”

赫连野伸出手:“信呢?”

巴特尔立即从怀中取出书信,双手恭敬呈上。

赫连野接过,熟练地拆开火漆。

这是例行公事检查。

虽说大晟公主现在住在王庭,但终究是从敌国来的,每封书信都得仔细检查,以防藏着密信。

赫连野拆开信笺,目光刚落在首行就皱起了眉。

「陆大哥,见字如面.......」

陆大哥?

这是何人?

他原以为这信是写给大晟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皇帝老子的,没成想竟是个什么“陆大哥”。

竟然还叫得这般亲热!

赫连野继续往下看,信中无非是些报平安的话。

说自己已安然抵达漠北王庭,衣食无忧,诸事顺遂。

通篇都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好话,连半句在军营受的委屈都没提,倒像是刻意粉饰太平。

盯着信纸,赫连野满脑子都在想这个“陆大哥”究竟是谁。

叫得这般亲热,想必关系不一般。

他在脑海里把大晟的重臣名将都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有哪个姓陆的要紧人物。

他突然开口,“巴特尔,你可知道大晟有个姓陆的?是将军还是什么人物?”

巴特尔连忙躬身,额头都沁出了冷汗:“大王恕罪,老奴.....老奴实在不知。”

他心里直打鼓,大王看完信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难不成这信里真藏着什么密报?

可那公主平日里看着安分守己,应该不至于吧.....

赫连野将信纸重重一放,扬声道:“铁穆尔,进来!”

铁穆尔大步跨入,在桌案前站定:“大王。”

赫连野手指轻叩桌面,“你可知道,大晟有个姓陆的?是将军还是什么人物?”

铁穆尔略作思索,谨慎道:“大王可是指陆沉,陆世子?”

赫连野眉头皱得更紧:“陆沉?他是何人?”

“回大王,陆沉乃大晟镇北侯的独子。”铁穆尔顿了顿,又补充道,“据属下所知,这位陆世子与公主似是青梅竹马。”

赫连野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好一个青梅竹马!

他忽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什么“到时候请辞后位”,如今又冒出个青梅竹马的陆世子。

莫非她打的算盘是,有朝一日回去嫁给他?

赫连野眼神一冷。

痴心妄想!

既然坐上了这王后的位置,就算是死,也得死在王庭里。

还想改嫁?

简直异想天开!

见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铁穆尔和巴特尔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最终还是铁穆尔硬着头皮开口:“大王,可是出什么事了?”

赫连野叩了叩桌案,声音发冷:“这个陆沉,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但胸中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下去。

作为漠北之王,即便与萧雪柔达成合作关系,也决不容许自己的王后与别的男人有半点牵扯不清。

这顶绿帽子,他赫连野戴不起。

铁穆尔略微思索,继续禀道:“回大王,探子曾报,那陆世子在大晟颇有名声,大晟朝中都说他用兵如神。二十岁便统率三军,平定过南疆七部叛乱;二十二岁率水师荡平东海三十六岛倭患,南边的战事基本都有参与.....”

赫连野听着,脸色阴沉得像墨水。

就这点本事也敢显摆?

他在漠北征战十年,开疆千里,这等战绩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是他不是想听那人的战绩。

“够了!说这些做什么?”他一拍桌案,冷声道,“本王问的是他和公主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铁穆尔心里一哆嗦,这怎么又发火了?

不是自己要问的吗?

他明明句句属实啊。

他赶紧低下头:“属下,属下只知道他们确实是青梅竹马。还听说那陆世子曾极力反对这次和亲,甚至在大晟皇帝殿前立下军令状,说要带兵攻打咱们漠北。”他咽了口唾沫,又小声补了句,“不过那大晟皇帝怂得很,没敢答应。”

赫连野冷笑一声:“他敢?若真敢来,本王定叫他全军覆没!”

铁穆尔说完话也不敢退下,只能老老实实杵在原地。

大王今天怎么突然打听起这号人物?

看他那阴沉的脸色,莫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还是,这话说得太多了?

巴特尔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光“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就够让大王恼火了。

和亲公主心里头装着别的男人,这还了得?

先别说封不封后,就是当个普通妃子,这事儿搁哪个男人身上能忍?

巴特尔硬着头皮问道:“大王,这信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赫连野冷声回道。

“那,这信是拦下还是.....”

“拿走。”赫连野轻哼一声。

心中虽然有股无名火,但他堂堂漠北之王,还不至于连封家书都要斤斤计较。

不过是个寻常问候的信件,若连这个都要拦下,倒显得他多不通情达理似的。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两人书信往来里翻出什么浪来。

横竖现在只是萧雪柔单方面写信,字里行间也没露骨的情话,他若贸然发作,反倒显得小题大做。

铁穆尔听完两人对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他全明白了。

原来大王这是在吃醋!

他暗骂自己多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早知道,就不该提那陆世子和公主青梅竹马之事,这下可好,马屁拍在马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