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三人面前缓缓合拢,金属面板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一个封闭的三角形。
栗音凑站在中间,一只手拎着那只超市塑料袋,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收起来,就被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夹在了中间。
阿姨!我和你说,南鸣律同学最近真的很奇怪!
浅书怜率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对犬耳微微朝前倾着,她朝栗音凑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他以前根本不会主动和别人吵架的,但最近他已经好几次和我们社团的一个恐龙亚人起冲突了,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很多。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变得更直接了,更……更不像他以前的样子了。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反夜月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
不仅是表达方式的变化。反夜月的声音比浅书怜稍微低一些,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在变化,以前他会先把所有可能的后果考虑清楚再行动,现在他会先做再说,我在戏剧社看到过他,他甚至在排练过程中直接对那个恐龙亚人动了手。
她说着,微微侧过身,像是想让自己更好地面对栗音凑的方向,结果正好和浅书怜试图朝前凑的动作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肩膀在电梯的狭窄空间里极轻地碰了一下,又各自朝自己的方向收了回去。
浅书怜没有让那段空隙被拉长,她立刻重新开口了。
对!而且我今天还去问了我们学校心理研究社团的社长!她竖起一根手指,像是要强调接下来的话的重量,她说南鸣律同学这种情况,要么是吃了什么会影响情绪的药物,要么.......
要么是被铁线虫亚人寄生了。反夜月接过了她的话尾,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信息,我去医院挂了精神科的门诊,医生也提到了同样的可能性,她说铁线虫的寄生会放大一个人原本被压抑的情绪,导致性格突变。
她说完之后看了浅书怜一眼,那道目光很短,但里面带着一层像是我已经去医院确认过了的细微意味。
浅书怜的犬耳微微动了一下,笑容没有变,但她的脚尖朝栗音凑的方向又挪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反夜月同学去的是普通医院挂的门诊对吧?我找的是专门做心理研究的社团社长呢,她经常处理类似的案例,应该比普通门诊的医生更了解青少年心理问题吧?
反夜月的猫耳在头顶轻微地偏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那弧度不算大,但刚好让她的语气保持在了礼貌的边缘。
或许吧,不过医生说得很明确,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是铁线虫寄生,越早进行手术干预越好,普通的心理疏导解决不了器质性的问题。
栗音凑站在两人之间,目光从左到右来回移动了一下,那对灰白色的狼耳微微朝前倾着。
她听着浅书怜和反夜月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表情从最初的温和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栗音凑确实也感觉到了,不只是说话的方式和行为的改变,连他身上的气味近期也产生了微妙的、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确实存在的变化。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南鸣律终于进入所谓的青春期了,毕竟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和一根木头一样,感情上的波动几乎看不到,她甚至还在心里暗想过这孩子终于有点正常少年的样子了,但现在听起来,似乎没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来到家门口后,栗音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旁边。
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说着,侧过身朝屋内走了两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客厅和走廊的方向。
南鸣律的卧室门半敞着,里面的灯是关着的,玄关的鞋柜上也没有他那双深色的运动鞋。
她停住了脚步,重新转过身来,看向门口那两道正站在门边、似乎也在等着南鸣律露面的身影。
小律还没回来。
浅书怜和反夜月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那道目光交汇的时间很短,但里面带着一层相似的意外和困惑。
不过反夜月率先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说着已经划开屏幕,找到南鸣律的号码按了下去,手机贴在耳边,嘟声响了几次,然后被自动挂断。
反夜月放下手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没接。
浅书怜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然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亮着,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瞬,这一次那道目光比刚才稍长一些,而原本那种微妙的竞争感被一层更加紧迫的东西覆盖了过去。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紧接着,浅书怜有些担忧的说道。
反夜月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但她的眉头也不由得锁紧了起来。
不过栗音凑依然保持着冷静和沉稳。
你们俩有没有那个恐龙亚人的联系方式?或者和他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
浅书怜和反夜月同时转向她的方向,立刻明白了那层意思,她是因为刚刚二人的描述,所以担心南鸣律现在可能正在和撒勒斯发生肢体冲突。
不过两人对视了一瞬之后,都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浅书怜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甘的停顿,谁会加那种人的好友啊。
反夜月也摇了摇头。
我也一样。
浅书怜抿了一下嘴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翻了几下,然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我有铃霁幽会长的联系方式!她是学生会长,肯定知道撒勒斯的电话!
她说着已经按下了拨出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
与此同时,街道上。
撒勒斯的身影已经压低到了极限,爪尖嵌入地面的砖缝,那对竖瞳死死锁在南鸣律身上,下颌边缘那排已经彻底张开的牙齿在路灯下泛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凶光。
铃霁幽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边缘,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些。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判,她原本打算在不用流血的情况下解决撒勒斯的问题,但现在南鸣律突然出现在这里,以那种挑衅的姿态站在撒勒斯面前,她几乎可以确定那道无血的方案已经彻底作废了。
因此,铃霁幽微微侧过身,把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掏出手机直接报警。
就在这时,手机在她掌心里震动了。
铃霁幽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写着浅书怜三个字。
她正准备划开接听,指尖刚刚触到屏幕边缘。
一颗石子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她前方地面上弹射起来,速度极快,轨迹精准,带着一道短促的破风声,直接撞上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手机从她指间脱飞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铃霁幽的动作顿住了,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那只已经熄屏的手机上抬起来,落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南鸣律依然站在那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连站立的微角度都没有改变。
他的目光从铃霁幽的方向收回来,落回面前那道已经蓄势待发的身影上,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语气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感。
别报警,铃霁幽会长,而且也别通知任何人。
他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暖昧的笑意扫过铃霁幽,然后又落回前方那道正准备冲刺的身影上。
我可不希望有人打断我和兰斯洛特骑士的约会呢.......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了!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定,撒勒斯的咆哮便在下一秒猛地炸开,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弹射了出去,爪尖在路灯下拖出几道短促的弧光,朝着南鸣律的面门直直地劈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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