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走廊里重新被脚步声和交谈声填满,教室里也恢复了那种假期结束后特有的嘈杂感。
南鸣律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把书包完全放好,一道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早上好!南鸣律同学!”浅书怜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元气满满,那对犬耳在晨光中微微竖着,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摆了一下,像是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假期结束后重新见到熟人的兴奋感。
南鸣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早。”
浅书怜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放好书包之后,她微微侧过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像是正在分享什么新鲜消息的神秘感。
“你听说了吗?咱们要换新班主任了哦。”
南鸣律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托着腮,灰色的眼眸落在前方那排还没被擦干净的黑板上,反应和平时差不多。
“换不换也没什么区别吧,说实话,咱们和班主任相处的时间可能还没有和社团社长相处的时间多。”
对此,浅书怜摆了摆手。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着,又朝南鸣律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咱们的新班主任是恐龙亚人哦。”
南鸣律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他托着腮的手没有放下来,但他的目光从黑板方向收了回来,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恐龙亚人,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厌偶灵的那张脸,浮现出了地下停车场里那些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浮现出了那条粗壮的尾巴在他面前甩过的轨迹。
联想到之前牧野汀那莫名其妙的行为,现在南鸣律对这个族群已经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了,甚至有些厌烦。
因此南鸣律放下托着腮的手,偏过头看向浅书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层他自己大概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略显刻意的弧度。
“浅书怜,你好像对恐龙亚人很有好感啊。”
浅书怜明显愣了一下,她眨了两下眼,那对犬耳朝后抿了一下,然后又竖了回来。
“没有没有!”她赶忙摆了摆手,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只是觉得很新鲜而已!毕竟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嘛。”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急于解释的样子,重新靠回椅背里,语气依然是那种带着点随意的调子。
“现代的鸟类实际上就是兽脚类恐龙的后代,你要是实在觉得新鲜,我可以把同社团的池凛羽介绍给你,让你看个够。”
浅书怜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合上了,那对犬耳微微朝前倾了倾,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啦好啦,南鸣律同学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南鸣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他自己确实感觉到了,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浅书怜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没有被他那句“抱歉”影响到一样。
“没事,我没生气,而且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嘛。”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对犬耳也跟着晃了晃,“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南鸣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灰色的眼眸落在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像是正在认真思考她说的那句话。
“……是女人吧?”
浅书怜耸了耸肩。
“都一样啦。”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感,然后她已经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张对折过的宣传单,递到南鸣律面前,“对了,正好,我们戏剧社准备在开学季办一场演出,你可以来看看,转换一下心情。”
南鸣律接过那张宣传单,展开。
纸面上印着深色的背景和金色的装饰线条,标题用加粗的手写体写着《亚瑟王传奇》,下方标注着演出日期和时间,舞台效果图也简单画了一下,能看到城堡的轮廓和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
浅书怜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一样,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饰演亚瑟王的人是我哦!”
南鸣律的目光从宣传单上抬起来,在她那张亮晶晶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放假之前戏剧社安排的演出是宫本武藏对战佐佐木小次郎,当时饰演宫本武藏的人就是她。
“你们戏剧社的社长怎么突然喜欢上改编了?”
浅书怜叹了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因为已经被问过很多次所以形成了固定回答的无奈感。
“没办法嘛,原创的故事很容易被铃霁幽判定为不合格,改编的话至少有个成熟的蓝本,不容易出问题。”她说着,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看向南鸣律,“所以你会来看的吧?”
南鸣律把宣传单折好,并且放进了口袋里。
“嗯。”
点了点头后,南鸣律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向浅书怜。
“对了,反夜月这次演谁?”
浅书怜摸着下巴想了一下,那对犬耳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
“好像是莫德雷德吧。”
听到这个回答,南鸣律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你们两个又是对手戏?你们戏剧社的社长怎么老给你们两个安排这种戏份?”
没记错的话,在原本亚瑟王的故事中,亚瑟王在去征讨兰斯洛特的时候给了莫德雷德篡位的良机,亲征法兰西的亚瑟王留下莫德雷德管理王国,而莫德雷德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于是他在全国散播谣言说国王已战死,并欲强娶桂妮维亚,亚瑟王闻讯后,急忙赶回不列颠,而在卡姆兰战役中,双方军队血流成河两败俱伤,亚瑟王最终用长枪杀死了莫德雷德,而自己也受到莫德雷德的致命一击,大部分圆桌骑士丧命,身边只剩下一名骑士贝德维尔。
浅书怜对此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安排的自然感。
“可能因为我们两个相性比较好?”她说着,微微歪了一下头,“没办法,谁让反夜月是我的好朋友呢。”
不知道为什么,南鸣律感觉浅书怜说“好朋友”的时候,语气确实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怪,像是在那几个字上面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他刚想深究一下,教室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步伐不快不慢,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或者说是颓废,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领口微微敞着,头顶有一对很小的牛角,几乎快要被她那黑红色的长发给完全遮住了,不仔细看甚至注意不到,而她身后那条粗壮的恐龙尾巴从外套边缘露出来,布满黑红色的鳞片,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着,尾尖搭在地面上。
教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氛围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身影上,有人停下了正在说的话,有人微微侧过头,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毕竟恐龙亚人刚从新闻里走到现实,大部分人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那个新班主任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一样,她走到讲台后面,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星吟泠。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教室。
“星吟泠,这是我的名字,顺带一提,我是食肉牛龙亚人,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可以找我,而生活上的就算了,因为找我我也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