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七年过去,大雍这片地界,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萧宗铠负手而立,眸光淡淡扫过周遭街巷,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身后头戴斗笠的柳玉微微躬身,出声询问。
“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路得你指。”
萧宗铠侧目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本就是大雍本土之人,沈砚的踪迹,你比我更清楚该去哪找。”
柳玉稍作思索,快速梳理手头打探到的所有情报。
“回师尊,各大情报线传来消息,沈砚早已离开皇城帝都,也撤离了漠州地界。目前最有可能的落脚点,便是禅州。”
“禅州朱家与他私交极深,渊源匪浅,我们不妨先前往朱家蹲守,大概率能等到人。”
“那就去朱家。”
萧宗铠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微光。
“我倒要好好瞧瞧,搅动两界风波的未来弟子,究竟有何等过人的本事。”
此刻禅州,朱家府邸大门外。
几名守门护卫正扎堆闲聊唠嗑,气氛热闹。
众人围着一名身形挺拔的护卫,满脸好奇追问不停,这人正是李旭。
前不久朱家有差事,让李旭前往和田镇跑腿,机缘巧合之下,亲眼目睹了沈砚与曾训北的巅峰对决。
这场旷世大战的细节,被家主和朱家大小姐亲自过问,传回府邸后,更是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头号谈资。
这段日子,府里上上下下,人人都缠着李旭听战况复述。
哪怕同一套说辞他讲了一遍又一遍,众人依旧百听不厌、满心狂热。
对李旭而言,这是他这辈子最风光、最幸运的一桩际遇。
“李哥,再给我们讲讲那场大战呗!我们百听不厌!”
一众护卫满脸央求,眼神热切。
众人这般追捧狂热,不止是单纯崇拜强者,更因为沈砚和朱家交情深厚。
沈砚实力越强、名声越盛,朱家在禅州的地位就越稳、根基就越牢,他们这些下人也跟着沾光。
李旭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满脸得意,缓缓开口。
“你们是没亲眼见到,那一战,才叫真正的惊天动地、鬼神变色!”
“曾训北号称西域千年不遇的第一天才,一身实力冠绝西域,一开始压根没把咱们大雍太子爷放在眼里,傲气冲天!”
“可真到了生死对决,高下立判!在太子爷面前,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全程被碾压吊打!”
一众护卫听得热血沸腾,时不时欢呼喝彩,满脸自豪。
有人忍不住追问。
“李哥,传闻太子爷一剑劈碎整座大山,这事是真的吗?”
其实当初沈砚只是随手斩断一座假山,可经过李旭一遍遍夸张转述,早就传成了劈山断岳的旷世壮举。
吹得多了,连他自己都彻底信了这套说辞。
“那还能有假?!”
李旭眼睛一瞪,底气十足。
“你们没在现场,根本体会不到那种震撼!”
“古籍里说的剑神,一剑搬山、断江、摧城开天,斩尽妖魔星辰,我看,说的就是咱们太子爷这般人物!”
“我甚至觉得,太子爷根本算不上凡人!”
一名护卫脱口而出,语气满是崇拜。
旁边人瞬间瞪眼,故作恼怒。
“你敢骂太子爷?胆子也太大了!”
“我不是骂!”
那护卫连忙摆手解释,急得脸红。
“我的意思是,太子爷是天上剑神下凡,根本不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哈哈哈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李旭朗声大笑,满脸骄傲。
“如今这天下,无人能挡太子爷锋芒,说是当世剑神、冠绝诸天,一点不夸张!”
一众护卫纷纷附和叫好,场面热闹至极。
就在众人吹捧正酣之时,一道清冷淡漠、带着几分讥讽的少年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瞬间压下所有喧闹:
“区区荒界小位面,也敢吹冠绝当世、堪比剑神?你们张口就来,问过诸天万千剑修了吗?”
突如其来的嘲讽,瞬间让所有人脸色一沉。
被人打断兴致,李旭脸色当场冷了下来,满脸不悦地转头望去。
“你是什么人?”
其余护卫也纷纷转头,目光不善,死死盯着来人。
这话摆明了是看不起沈砚,当众冒犯他们心中的盖世天骄,瞬间惹怒了所有人。
门口立着一位看似只有十二岁左右的青衣少年,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孤傲。
少年身后,跟着一名头戴斗笠、身形魁梧高大的男子,气息沉敛,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对少年毕恭毕敬。
青衣少年眸光淡然,淡淡开口。
“武道修行,最忌狂妄自大、坐井观天。”
“稍有一点成绩就大肆吹嘘,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你们这般吹捧,不是抬举沈砚,是在助长他的傲气,误导他看不清自身格局,纯属害人之举。”
“你给我住口!”
李旭怒喝一声,气场全开。
“太子爷亲手斩杀九重武圣曾训北,实力摆在眼前,这不是吹嘘,是实打实的事实!”
“曾训北?”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弧度,眼神漠然至极。
“这点微末本事,本就学艺不精、根基虚浮。沈砚打赢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子,就敢目中无人、小觑诸天?和井底之蛙窥天,又有什么区别?”
“简直笑话!”
李旭双拳紧握,怒火中烧。
“曾训北是西域顶级天骄,实打实的九重武圣!你一个毛头小孩,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肆意诋毁?”
一众护卫纷纷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已然把少年当成上门找茬的捣乱之人。
只要对方再敢冒犯沈砚半句,他们立刻上前动手教训。
面对众人的怒火,青衣少年神色依旧平静,波澜不惊,淡淡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不敢评价旁人,但评价曾训北,我足够资格。因为他,是我的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死寂!
李旭和所有护卫当场面面相觑,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若是单独这么个稚龄少年开口,众人只会当成无稽之谈、纯粹吹牛撒谎。
可少年身后那名斗笠高手,气息深不可测,态度无比恭敬,一看就是顶尖强者。
这般人物甘愿屈居人下,足以证明眼前少年身份绝不简单,没人再敢贸然动手、肆意轻视。
短暂的死寂过后,青衣少年目光偏移,落在朱家府邸的大门之上,轻声呢喃。
“这府邸门禁禁制,倒是有点门道。”
李旭心头一动,打算借机试探对方深浅,硬着头皮开口。
“既然你是曾训北的师父,想必实力超凡。我朱家大门布有姑奶奶亲手留下的禁制,武圣强者都难以硬闯。你若真有本事,不用我们开门,自己走进府邸试试?”
“徒手破禁,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旁边几名护卫忍不住暗自吐槽,觉得这小孩纯粹在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刚想开口嘲讽,身旁的李旭连忙伸手捂住同伴的嘴巴,眼神凝重,示意众人噤声。
下一秒,震撼全场的一幕,骤然上演!
青衣少年骤然睁眼,抬足轻轻往前一踏。
轰隆——!
整座街道方圆数里的地面,瞬间剧烈震颤,地动山摇!
所有人脚下一阵晃动,站立不稳,纷纷踉跄后退。
一道漆黑的裂痕,以少年落脚处为起点,如同毒蛇窜地,以肉眼难辨的极速向前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裂痕横穿整条街道,直直劈到朱家大门正中。
咔嚓!
朱家那道足以硬抗九重武圣全力轰击、坚固无比的门禁禁制,瞬间崩裂出一道狰狞裂痕。
禁制灵光寸寸消散,防御壁垒彻底破损。
短短数息,震颤骤停,天地恢复平静。
可众人还没从震撼中回神。
砰!
一声巨响炸开!
坚固厚重的朱府大门,直接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木屑碎石,轰然倒塌。
那道地底裂痕依旧未停,一路贯穿大门、庭院、长廊,笔直延伸,直通朱家核心大殿。
现场死一般寂静。
李旭和一众护卫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敬畏。
他们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刚刚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存在对话。
脚下大地依旧残留余震,众人连站稳都无比艰难。
在这种抬手裂地、踏碎禁制的顶级大能面前,他们这些寻常护卫,和蝼蚁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对方刚刚被他们当众顶撞、挑衅,却始终淡然从容、没有半分动怒。
根本不是脾气好,而是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就像凡人路过路边,不会无聊到去踩死几只蝼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