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道刻痕降到只剩一线时,第五席先翻开旧押账,在末格写下“断温”。笔锋尚未落稳,宋砚便以断笔横住页角。
“刻痕在降,不是已经断。”
陆小棠把暖脉丸从苏青禾左手取回。药丸一路被冷气侵过,外壳已经开裂,只够护住一处心脉三十息。给第二活位,能确保眼前一人出门;送进温索,则可能被十八格分薄,谁也救不稳。
她没有立刻选。
先让押车人把十九道刻痕的升降抄成一列。前十八道每升一分,最深处便降一分。不是自然失温,而是有人主动把温送出。
苏青禾又让巡灯照第十九道分温支管。管口的止回片朝外,热只能从深处流向木格,不能由木格倒灌。领路位正在单向供温。
第五席道:“既自愿断温,正好记死,免得拖累全线。”
门后敲击骤停。
右火趁静默钻进末格,想把“断温”二字烧成既定结果。孟小澄没有再敲领路令,只用鞋跟落下一短一长的救护询问。
等了两息,门后回了一下。
很轻,却完整。
“有应答。”押车人当众落印。
宋砚把末格改作“危温,仍有应答”。死位二字不得进入公账。
第五席又说一次应答可能只是铁链回弹。孟小澄便改变询问间隔:先停一息,再停两息,最后停四息。门后每次都在停息结束后回敲,铁链若只是回弹,不会跟着人的间隔改变。顾长风同时压住外侧合闸链,排除了链身自己摆动的可能。
三次应答全部被押车人记下。领路位仍有判断,也仍在主动守门,这才成为任何一席都无法提前注销的救护事实。
第五席掀动低沟黑蜡,封物下行轮再次转动。它不撞木格,专碾第十九道支管。只要止回片被压死,领路位最后一点温便会困在深处。
顾长风伤臂垂着,改用回程索套轮。赤牙拖索,三名押车人压住断车桥。黑蜡轮被拉偏一寸,却把低沟冷蜡全卷上桥面,临时侧梁立刻结出脆霜。
阿钧只能二选一:保桥,或保支管。
他把崩尖回程钉从桥扣里拔了出来。
桥面顿时下沉。
第二活位的木格向后滑,六环承重网一起绷紧。孟小澄扑上去,把两脚卡进交叉梁;那枚由她旧哨做成的桥销在脚下发出裂声。
阿钧没有回头。他用钉背顶开黑蜡轮,把第十九道止回片从轮下挑出。钉尖彻底折断,只剩一截无法再开细扣的秃杆。
“记损。”他喘着气说。
宋砚落账:最后一枚回程钉失去开扣能力,换第十九支管不断。
陆小棠这才捏碎暖脉丸。
她没有把药粉直接送入温索,而是先涂在止回片外侧。药温沿支管逆探一寸便被挡住,证明止回片仍有效;随后余下药力顺着领路位送温的方向,分成十八缕回到各木格。
最深刻痕没有回升。
却停止下降。
林夜隔着井门听见一口极慢的呼吸。他没有伸手,也没有用火去追。那口气后面,还拖着金属擦地的声音。
领路位不是走不动。
他在用身体抵住第二井门内侧的一根合闸链。
一旦他松开,十八格的上行路会同时被门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