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号灯亮起后,苏青禾的右臂先出了问题。
冰布下传来细碎裂响,像有人在她骨头里敲冰。她坐在案侧,脸色没有变化,左手却慢慢按住右肩。林夜看见这一幕,立刻让医官过来。
医官拆开冰布时,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苏青禾的右臂已经不是简单冻伤。昨夜她冻门、压井、验芯,所有白灯膜和冷槽影都在伤口里留下细纹。那些细纹正沿着经脉往上爬,试图把她的冰系天赋改成白烬可借的冷槽。
“若继续动用右臂冰封,会被对方借槽定位。”医官道,“至少七日不能开。”
七日。
白烬给出的也是七日。
这不是巧合。白烬知道夜刃若要反查总坛,最需要苏青禾判断冷槽。他先废她的手,再把冷槽线索摆出来,逼夜刃在救人和冒险之间选。
苏青禾听完,只问:“能不能封在肘下?”
医官脸色发白:“封在肘下,右手可能保不住。”
顾长风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先别把自己当工具?”
苏青禾抬眼:“这不是工具,是边界。封在肩上,我整个人退出冷槽线;封在肘下,左手还能验影,右臂不外泄。”
林夜没有立刻说话。
若按情绪,他会让她完全休息。可他们面对的是白烬总坛,不是普通伤势。苏青禾自己最清楚代价,也最清楚这条线不能少她。
宋砚把两种方案写在证板上,连同风险一起列出。监军官看完,问:“由谁决定?”
苏青禾道:“我。”
林夜点头:“她决定。夜刃只负责写清代价。”
苏青禾看向他,眼神微微一动。
封臂在封侯台侧室进行。她把右臂放入一只青铜冰槽里,槽中没有白灯,只用夜刃暗印和军部寒铁。医官准备下刀时,她忽然对宋砚道:“写一句。”
“什么?”
“苏青禾封臂,不作美名,不作牺牲宣传,只作冷槽线边界。”
宋砚沉默片刻,写下。
刀落时,冰槽里没有血溅出,只有大片白霜。苏青禾的右臂从肘下被彻底封住,像一截沉在冰里的玉。她的脸色瞬间白到透明,左手却稳稳按着槽沿,没有让自己退开。
白灯膜果然被逼出伤口。
一缕细白线从她腕骨处钻出,想逃向碎灯芯案匣。林夜黑火刚起,苏青禾便用左手冰针把白线钉住。
“别吞。”她声音发颤,“它要的就是进你火里。”
何岚双灯照住白线,宋砚记录,陈栎拿来冷槽银片压痕作比对。白线在冰针下扭动,最后露出一串极细符号。符号不是夜神教文,而是王庭边境军用来标记冷藏战俘的编号。
韩烈看见编号,脸色变了:“这东西不是白烬自己造的。”
苏青禾咬牙道:“王庭冷槽。”
这一笔太重。
夜神教总坛不只是邪教祭坛,它借了异族王庭处理战俘和心火的技术。林战若被压在冷槽七,说明他的失踪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蓝星内部旧案。
赵承岳坐在门外,听见这几个字后低声道:“难怪赵门禁库只保管银片,不让看里面。看了,就不是赵门能扛的罪。”
林夜没有理他。
他走到苏青禾身前,替她把冰槽外层的暗印扣紧:“接下来冷槽线你做判断,不做执行。执行另分队。”
苏青禾呼吸很慢:“谁带队?”
林夜看向门外。
顾长风正靠着墙,肩上新缝的伤口又渗出血,仍在擦断枪残柄。听见这句,他抬头:“总算有件不是站着挨打的活了?”
苏青禾难得没有刺他,只把一枚冰针交给他。
“废弃军轨,不能带白灯。遇冷槽影,先插针,不许砸。”
顾长风接过冰针,笑意收住:“明白。”
侧室外,旧信号灯的光忽然变成冷蓝色。
冷槽七在催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