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守不是一句守到天亮。
宋砚把更鼓放到证板上时，黑灯塔的白光已经开始沿着鼓面转。它不急着攻墙，只等换防、送粮、抬伤员和修弩四件事撞在一起。人最累的时候，最容易把自己的位置交给别人，也最容易被伪令牵走。
林夜把副印压在更鼓旁：“四段轮守。”
守将皱眉：“轮守会露空。”
“不轮，天亮前全空。”韩烈道。
最终定下的不是整齐军阵，而是笨办法。第一段由西门旧军和夜刃新队混守，第二段由粮车队补墙脚，第三段由医棚能行走的轻伤员守内线灯位，第四段才轮到林夜、顾长风和苏青禾所在的机动线。每一段只管一件事，不许越线抢功，也不许把事推给下一段。
白烬很快试出了缝。
第一段刚换上去，塔上白光便化成旧错名单，念出一名旧军曾经弃哨的事。那名旧军手一抖，身边新队员差点跟着退。韩烈没有骂人，只把旧军牌拍到墙垛上：“今晚三垛，你守前半刻。我在你后面，不替你。”
旧军咬牙站回去。
第二段更难。粮车队不是战兵，脚下还有刚搬完粮的酸痛。兽潮一撞，他们本能想蹲。魏衡把铁钩扎进城砖，带头用肩顶住内侧木梁。第一根梁裂开时，他的肩也被震脱臼。陈栎想扶他，被他吼回账桌：“你算下一根！”
宋砚把这句写下，粮车队才知道自己的狼狈也能入功，而不是只会被笑作拖累。
第三段轮到轻伤员守灯位，争议最大。监军官不同意伤员上墙，陆小棠也拦住阿烛不准他靠前。最后只让能站稳的人在内线承灯，不接敌，不持刃，只守暗灯不灭。阿烛把红绳系到灯柱上，人仍留在医棚里。
白烬抓住这点，伪成孩童哭声从城外传来：“你们让我替你们守城。”
陆小棠脸色一变。林夜还没开口，阿烛自己在医棚里喊：“我守的是灯绳，不是城墙！”
何岚小灯照住红绳，伪声散去一半。宋砚写下：伤员不离棚，物件承灯，白烬伪哭失效。
轮到第四段时，已经近深夜。顾长风右臂还垂着，苏青禾右臂封冰，林夜胸口灰印一阵阵发疼。三人站在机动线前，反而都没有抢着上最危险处。
“哪里最薄？”林夜问。
陈栎看着四段回执：“不是墙，是换防口。每段交接时都有三息空白。”
白烬显然也看见了。黑灯塔更鼓忽然大响，四段暗灯同时晃动，所有换防口都像被一只手往外扯。若夜刃把机动线分散，林夜会被迫四处救火；若不分散，就会漏掉其中一处。
苏青禾抬起左手：“我封交接，不封敌。”
她用冰纹只封四段交接处的三息空白，让各线自己接敌。林夜则只切塔鼓伸来的白线。顾长风没有冲最前，而是守在机动线后，把想越位的新人一个个推回自己的段。
第一夜守终于成形。
可成形的同时，东墙底部传来一声闷裂。那不是兽潮撞开的裂声，而像墙体内部有什么旧东西被鼓声唤醒。
何岚双灯照去，东墙与病营之间出现一道斜斜黑缝。
“东墙裂了。”她说。